震耳欲聾的空襲警報聲終於在北美大陸上空漸漸平息。
硝煙瀰漫，遮天蔽日，空氣中混合著航空燃油的焦臭味和混凝土粉碎後的土腥味。
但奇怪的是，除了那些被精確定點清除的軍事基地和核心設施周邊，絕大多數的美國平民並沒有在爆炸中傷亡。
住宅區依然完好，超市的霓虹燈甚至還在閃爍（那些沒被導彈波及的地方）。
這本該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但在劫後餘生的死寂之後，爆發出的是一種比面對死亡還要深沉、還要刻骨銘心的絕望。
因為他們引以為傲的“天靈蓋”，被人家給掀了。
紐約，時代廣場。
那塊曾經播放著全球最新股市行情、代表著資本主義最繁華巔峰的納斯達克巨型螢幕，此刻正因為周邊訊號基站的部分損壞而閃爍不定。
螢幕上，正斷斷續續地插播著全美各地的慘狀。
五角大樓化為廢墟的畫面，諾福克海軍基地燃燒的潛艇，一架架被炸成兩截的B-2隱形轟炸機……
“Oh my God……”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平日裡在華爾街叱吒風雲的金融高管，此刻正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廣場冰冷的地磚上。他手裡那杯昂貴的星巴克咖啡早灑了一地，弄髒了名貴的皮鞋，但他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著螢幕，雙眼通紅，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我們的軍隊呢？我們的防禦系統呢？”
他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樣喃喃自語，“他們不是說……我們的本土是絕對安全的嗎？他們不是說……我們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嗎？”
在他的身邊，一個穿著破洞牛仔褲、平時滿嘴Rap的黑人小夥，此刻也失去了所有的桀驁不馴。他雙手抱頭，瑟瑟發抖，甚至忘記了去趁亂“零元購”。
這就是信仰崩塌的聲音。
對於美國人來說，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他們看的每一部好萊塢大片，都在向他們灌輸一個根深蒂固的觀念：
美利堅合眾國是地球上最強大、最不可戰勝的帝國！
他們的航母可以開到世界任何一個角落；他們的戰機可以把任何不聽話的國家炸回石器時代；而在大洋的阻隔下，沒有任何敵人能把戰火燒到美國本土！
這是一種深深刻在基因裡的民族傲慢，是他們橫行全球的底氣。
但現在。
這股底氣，被五十枚來自東方的銀色流星，在半個小時內，物理意義上地碾成了渣！
他們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引以為傲的“無敵護盾”，在那未知的恐怖科技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層窗戶紙。
他們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霸主，他們甚至連自己的家門都守不住！
這種精神上的凌遲，這種民族自信心的粉碎，比肉體上的毀滅更讓人痛不欲生。
……
“這是美利堅的末日！”
福克斯新聞的主持人坐在演播室裡，背景是華盛頓燃燒的夜空。這位平時言辭犀利、總是把“美國第一”掛在嘴邊的硬漢，此刻卻在鏡頭前泣不成聲。
“我們的心臟被刺穿了……我們的翅膀被折斷了……”
“上帝拋棄了我們……”
CNN的直播畫面更是混亂不堪。記者站在距離五角大樓廢墟幾公里外的警戒線外，聲音因為恐懼和悲憤而變調：
“大家可以看到，我們曾經的軍事中樞，現在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坑洞！救援隊伍無法靠近，因為那裡溫度太高了！”
“這沒有使用核彈，但造成的心理威懾，比一萬顆核彈還要恐怖！”
“總統在哪裡？國會在哪裡？誰來告訴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網路上，恐慌情緒像是在乾草堆上潑了汽油，轟然引爆。
推特的前身論壇、臉書的雛形社群，伺服器被驚恐的美國網民徹底擠爆。
“完了，世界末日真的來了！大家快去囤物資啊！”
“連航母和核潛艇都沒了，如果明天有別的國家打過來，我們拿甚麼抵抗？拿漢堡嗎？！”
“哈馬四？去特麼的哈馬四！誰信這是那幫穿拖鞋的人乾的？這絕對是外星人！或者是……那個神秘的東方大國！”
“我們被騙了！政府一直在騙我們！他們根本保護不了我們！”
當民族自豪感被恐懼取代，當政府的公信力在一瞬間清零。
人性中最醜惡的一面，便失去了所有的枷鎖。
暴亂，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洛杉磯，韓國城附近。
原本還算平靜的街道，瞬間變成了無政府主義的狂歡場。
“既然國家都快完了，那我還守甚麼規矩？！”
一群驚恐過度、神經緊繃到極點的人，在某些別有用心者的煽動下，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們衝上街頭，手裡拿著棒球棍、磚頭，甚至是槍支。
“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在各個街區響起。這不是抵抗外敵，這是在互相殘殺。
沃爾瑪、Target等大型連鎖超市遭到了毀滅性的洗劫。
無數人像瘋了一樣衝進超市，推著購物車，瘋狂地往裡面塞著純淨水、罐頭、醫療用品、電池……甚至連衛生紙都不放過。
“滾開！這是我的水！”
一個平時文質彬彬的白人白領，為了搶奪最後一箱礦泉水，毫不猶豫地將一個老婦人踹倒在地。
“把錢交出來！把車鑰匙給我！”
持槍的暴徒在街頭公然搶劫那些試圖駕車逃離城市的人。
名牌服裝店、珠寶店、電子產品商店的玻璃櫥窗被砸得粉碎。那些平時買不起奢侈品的人，此刻像是陷入了末日前的最後狂歡，抱著勞力士手錶和LV包包在火光中狂奔。
警笛聲雖然還在響，但警車卻被狂熱的人群堵在路中間寸步難行。甚至有不少警察自己脫下了制服，加入了搶購和逃亡的隊伍。
因為在他們看來，連美軍都被團滅了，他們這幾把小手槍還能有甚麼用？
整個美國，從東海岸的紐約到西海岸的洛杉磯，從繁華的大都市到偏遠的小鎮。
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破碎的玻璃，到處都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哭喊。
這個曾經自詡為“文明燈塔”的國度，在失去了武力霸權的遮羞布後，僅僅用了不到十二個小時，就退化成了最原始、最野蠻的叢林社會。
在華盛頓特區，一棟被炸塌了半邊的政府辦公樓前。
一面曾經高高飄揚、象徵著自由和霸權的星條旗，此刻半掩在廢墟的塵土中。
旗杆已經被震斷。
那殘破的紅藍條紋，在微風中無力地抽動著，彷彿在為這個逝去的時代，唱著一首淒涼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