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8日，京城。
廣電大樓，審查委員會的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微妙。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堆滿劇本的辦公桌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一種老機關特有的陳舊氣息。
劉老頭，這位在稽核口把關了三十年的老同志，此刻正戴著老花鏡，眉頭緊鎖地盯著手裡那份名為《天才槍手》的劇本。
他的表情，充滿了不解、糾結和一絲絲的……。
“這……這都寫的甚麼亂七八糟的？”
劉老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著劇本對旁邊的年輕科員小王吐槽道：
“作弊？還跨國作弊？把考場當戰場？用鉛筆當武器？”
“這不僅是價值觀導向有問題，這簡直就是在教壞小孩子嘛！”
“咱們的教育是神聖的！考試是嚴肅的！怎麼能拍成這種……這種像是特務接頭一樣的片子？”
“這要是讓家長看見了，不得把咱們投訴電話打爆？”
小王在旁邊陪著笑，也不敢吱聲。
他心裡其實挺想看的，這劇情多帶勁啊！比那些假大空的主旋律片子有意思多了。
“不行！絕對不行！”
劉老頭一拍桌子，拿起了那支判官筆，準備在稽核意見欄裡畫個大大的紅叉。
“這種宣揚投機取巧、破壞考試公平的本子，必須斃掉！”
就在他的筆尖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
一隻手伸了過來，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哎哎哎，老劉，筆下留人啊。”
劉老頭一抬頭，看到是隔壁組的老張，正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看著他。
“老張？你這是幹嘛？這本子你也看了？”劉老頭沒好氣地說道，“這三觀不正啊！咱們能讓這種東西過？”
“三觀不正？”
老張樂了，湊近看了看劇本封面。
“造夢空間……林平安……”
他念出了這兩個名字，然後意味深長地看著劉老頭：
“老劉啊，你是不是最近沒上網？還是沒看新聞？”
“你知道這造夢空間是誰的嗎？你知道這林平安現在是甚麼人嗎？”
“甚麼人？”劉老頭雖然也聽說過林平安，但並不太關注娛樂圈的八卦，“不就是個有錢的小年輕嗎？就算有錢，也不能違反稽核規定啊！”
“有錢？”
老張嗤笑一聲，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剛出土的兵馬俑。
“人家那叫有錢嗎？人家那是通天！”
“還有，人家剛給國家捐了多少希望小學？那個光刻機你知道吧？那是國之重器！也是人家搞出來的！”
“這種人，你敢卡他的本子？”
老張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警告：
“你信不信，你要是今天把這本子斃了，還沒等你下班，韓三瓶就能堵你家門口去！”
“三爺？”
大家都知道，林平安是韓三平的“親兄弟”，也是中影最大的財神爺。
“而且，老劉，你再仔細看看劇本。”
老張指了指劇本的第一頁，那裡寫著故事背景設定。
“人家也沒說這是在內地啊。”
“你看，地點設定：港江。學校：斯特林國際貴族學校。”
“這明顯就是架空嘛！或者是影射香港嘛！”
“咱們的政策是啥？只要不是發生在內地公立學校，只要不抹黑咱們的教育制度，發生在資本主義社會的墮落故事，那是可以批判性地展示嘛！”
“這叫，擦邊球。”
老張拍了拍劉老頭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老劉啊，咱們做稽核的，得講原則，但也得講政治，講靈活性。”
“人家已經給了臺階下了，把背景都改了，咱們就別太較真了。”
“而且，這本子我也看了，雖然題材敏感，但最後結局不是正能量嗎？主角不是自首了嗎？這就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啊！”
“再說了，整個部門都覺得沒問題，你非要當那個出頭鳥？”
“到時候神仙打架，咱們小鬼遭殃，你圖啥呢？”
聽著老張這一番推心置腹的勸導，劉老頭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港江市”的設定，又想了想林平安那深不可測的背景，還有韓三平那張不好惹的臉。
他心裡的那點不滿，瞬間融化了。
是啊，何必呢？
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家是大佬，是民族英雄，是給國家造光刻機的功臣。
拍個電影娛樂一下大眾，只要不出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唉……”
劉老頭長嘆了一口氣，換了一支簽字筆。
他在稽核意見欄裡，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兩個字：
【透過】。
“行吧，既然是發生在‘港江’的故事，那就讓他們折騰去吧。”
劉老頭苦笑著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咱們是真管不了咯。”
……
當天下午。
造夢空間，製片部。
陳曦正焦急地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天才槍手》的劇本送審已經1星期了，還沒訊息。她心裡有點沒底，畢竟這題材確實有點踩線。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陳曦一把抓起電話：“喂？哪位？”
“陳總嗎？我是廣電稽核處的小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通知您一下，《天才槍手》的劇本稽核透過了。批文明天就能下來，你們可以籌備開機了。”
“過了？！”
陳曦驚喜得差點叫出聲來，“沒有任何修改意見嗎？”
“沒有。就是……以後這種題材，儘量還是把背景設定得再模糊一點，別讓人一眼就看出來是咱們這兒的學生。”小王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明白！明白！謝謝王老師！”
結束通話電話，陳曦激動得握緊了拳頭。
成了！
這可是她獨立製片的第一部電影啊！
最難的稽核關過了，接下來就是大幹一場的時候了！
“老闆果然神了！”
陳曦忍不住感嘆。
當初林平安讓她把背景改成“港江”，把學校改成貴族學校，她還覺得有點多此一舉。
現在看來，這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這就是對規則的精準把控啊！
“快！通知劇組！通知茜茜！”
陳曦推開門，衝著外面的辦公區喊道：
“劇本過了！咱們開工！”
……
四合院。
林平安接到陳曦的電話時，正在跟沈昭月喝茶。
“過了？”
林平安淡淡一笑，“意料之中。”
“老闆，您這招規避審查風險。高，實在是高。”
“基操吾6。”
“不過，既然過了，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林平安站起身，看著院子裡的落葉。
“通知劇組，下週就去泰國取景。”
“這部戲，我要拍出那種分秒必爭、心跳加速的緊張感。”
“我要讓觀眾知道，考試，有時候比打仗還刺激。”
“是，老闆。”沈昭月點頭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