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的“嘟嘟”聲,在費爾德霍芬豪華的會議室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ASML的法務總監漢斯臉色慘白地放下電話,轉過身,面對著一屋子面色鐵青的高管。
“他……拒絕了。”
漢斯的聲音乾澀無比,“他說他不缺錢。他還說,如果我們敢生產,他的律師團就會帶著禁令出現在我們的釋出會上。”
“砰!”
CEO埃裡克狠狠地將手中的雪茄摔在桌子上,火星四濺。
“不缺錢?哈!一箇中國人,一家皮包公司,竟敢說他不缺錢?竟敢威脅ASML?!”
埃裡克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在會議室裡來回踱步。
“這是訛詐!這是赤裸裸的商業訛詐!”
CTO馬丁推了推眼鏡,眼神陰鷙:“埃裡克,冷靜點。現在的問題是,那個專利確實是完美的。如果我們按照現在的設計生產,從法律上講,我們就是在那該死的中國人的地盤上蓋房子。”
“那又怎樣?!”
一個一直坐在陰影裡的光頭男人開口了。他是董事會的代表,也是資本的喉舌,叫威廉。
威廉轉動著手指上的金戒指,語氣冰冷而充滿蔑視:“先生們,我們是不是把這事想得太嚴重了?對方是誰?一家中國公司。這裡是哪裡?這裡是歐洲。我們的客戶在哪裡?在臺灣,在美國。”
威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著外面燈火通明的廠區。
“你們真的覺得,歐洲的法院,美國的法院,會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中國皮包公司,來制裁我們ASML——這個西方半導體工業的基石嗎?”
這句話像是一針強心劑,瞬間讓會議室裡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的恐慌,開始慢慢轉化為一種源自骨髓的傲慢。
“威廉先生說得對。”法務總監漢斯似乎也緩過勁來了,他擦了擦汗,眼神開始變得狡黠,“法律……從來都是為強者服務的。”
“我們來分析一下。”漢斯開啟筆記本,開始列舉,“第一,對方公司雖然註冊在開曼群島,但背景是中國的。在目前的國際形勢下,中國企業在智慧財產權官司上,從來沒有贏過西方巨頭。”
“第二,專利訴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起訴,應訴,取證,庭審,一審,二審……哪怕是一場簡單的官司,我們也能拖上三年五年。”
“而這三五年……”馬丁接過了話茬,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足夠我們把這10臺浸沒式光刻機造出來,賣給臺積電,把錢賺到手,並且研發出下一代技術了。”
“沒錯!”埃裡克重新點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等三五年後,就算官司輸了又怎麼樣?賠點錢就是了。幾千萬?哪怕一兩億?對於這30億美金的訂單來說,那是九牛一毛!”
會議室裡的空氣開始變得輕鬆起來。
之前的恐懼,是因為他們把那家“光刻未來”當成了同等級的對手。
但現在,他們回過味來了。
那是中國人啊。
是那個還在造襯衫、造玩具、連圓珠筆芯鋼材都要進口的中國人啊。
他們憑甚麼跟掌握著核心科技霸權的西方人講法律?
“而且,他剛才說甚麼?他說他要‘自己造光刻機’?”馬丁發出一聲嗤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光刻機是人類工業皇冠上的明珠!那是集合了德國的光學、美國的光源、法國的軟體、瑞典的機械軸承……集合了整個西方工業文明的結晶!”
“就憑他們?那個連微米都要靠張汝京去求爺爺告奶奶的中國?”
“給他們圖紙他們都看不懂!給他們零件他們都裝不上!”
一陣鬨笑聲在會議室裡爆發。
這種笑聲裡,藏著幾百年來西方對東方的技術優越感。
在他們眼裡,林平安手裡的專利,不過是一個頑童撿到了一把核武器的發射鑰匙。頑童根本不知道這鑰匙怎麼用,甚至連鎖在哪都找不到。
“所以,這就是我們的結論?”埃裡克環視四周,目光如狼。
“無視他。”威廉拍板定案,“只要機器不賣到中國大陸,那個所謂的‘光刻未來’能把我們怎麼樣?難道他能派警察來荷蘭抓人嗎?”
“漢斯,你去做兩手準備。”
“第一,組建最豪華的律師團,準備跟他們打持久戰。要把水攪渾,質疑他們的專利有效性,質疑他們的創新性,甚至可以反訴他們抄襲我們的‘研發思路’。”
“第二,動用我們在布魯塞爾(歐盟總部)和華盛頓的關係。把這家‘光刻未來’列入觀察名單,如果他們敢鬧事,就以‘國家安全’的名義對他們進行審查。”
“是!老闆!”漢斯挺直了腰桿,之前的頹廢一掃而空。
這就是跨國巨頭的流氓邏輯。
既然談不攏,那就搶。
反正規則是我們制定的,裁判是我們的人,甚至連場地都是我們的。
你一個小小的中國公司,拿甚麼跟我鬥?
“那生產線那邊?”馬丁問道。
“全速前進!”埃裡克大手一揮,眼神狂熱,“通知工廠,三班倒!那10臺浸沒式光刻機,必須在明年年底前交付給臺積電!至於那個專利……就當它是廁所裡的一張廢紙!”
“為了30億美金!”
“為了ASML的霸權!”
高腳杯再次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香檳酒液在杯中搖曳,映照出這一張張貪婪而傲慢的臉孔。
他們以為自己做出了最“理智”、最“商業”的決定。
他們以為林平安只是一隻惱人的蒼蠅,隨手就能拍死。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對的,不是一隻蒼蠅,而是一個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的深淵。
……
結束通話電話後的林平安,並沒有像ASML高管們想象的那樣氣急敗壞。
相反,他平靜得可怕。
畢竟他來這是幹嘛的?滅門的啊!!
誰特麼有空跟你玩打官司那套過家家,樸實無華的商戰通常都是從源頭解決問題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