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6月13日，京城。
原本應該是驕陽似火的日子，但在華藝兄弟總部的辦公大樓裡，卻冷得像是一座冰窖。
華藝兄弟內部人心的潰散，亂成了一鍋粥，。
公司大樓裡，員工們無心工作，三五成群地聚在走廊、茶水間，竊竊私語。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明目張膽地打包個人物品，準備隨時跑路。
“聽說了嗎？財務那邊的賬都被凍結了。”
“廢話，出了這麼大的醜聞。”
“趕緊找下家吧，這艘船要沉了。”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候，頂層的大會議室裡，正在進行一場艱難的權力交接。
會議桌的主位上，坐著兩個神色憔悴、眼睛紅腫的女人。
一個是大王總的遺孀，劉曉M。
一個是小王總的遺孀，王曉R。
她們平日裡只是養尊處優的闊太太，或者是逛街購物，或者是打牌美容。她們對公司的運作一竅不通，只知道每個月卡里會有花不完的錢。
但現在，天塌了。
她們被推到了臺前。
“各位……各位靜一靜。”
劉曉M強打起精神，敲了敲話筒。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完全沒有大王總生前那種霸氣。
會議室裡坐著華藝的各部門高管，還有幾個一臉陰沉的小股東。
“我知道，大家現在都很慌。老王和小王……走得很突然，這對我們是個巨大的打擊。但是，華藝還在！我和曉蓉還在！我們手裡握著公司60%的股份，我們不會讓公司倒下的！”
王曉蓉也在一旁幫腔，雖然她臉色蒼白，但還是硬撐著說道：“對！我們還有那麼多明星，還有馮導的《天下無賊》正在拍！只要電影上映了，錢就回來了！大家不要慌，工資照發，獎金照給！”
這番話，如果是平時說出來，或許還能安撫人心。
但在現在，這就是笑話。
底下的一位市場部總監冷笑了一聲，站了起來。
“劉總，王總。不是我不給面子。現在的工資……賬上還有錢發嗎？”
“怎麼沒有？”劉曉M急了，“公司的賬戶裡還有……”
“還有個屁！”總監直接爆了粗口，“剛才銀行那邊打電話來了，說要把咱們的貸款全部抽回！因為公司涉嫌重大違法經營，資產面臨查封！現在財務室連一分錢都轉不出來！”
“甚麼？！”
兩個女人如遭雷擊，癱坐在椅子上。
她們不懂金融，不懂法律，她們只知道，沒錢了，天真的會塌。
……
就在會議室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大門被推開了。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人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太合傳媒的代表，趙總。
太合傳媒是華藝兄弟早期的重要投資人，當年正是靠著他們的資金注入，華藝才得以快速擴張。
但現在，他們是來催命的。
“趙總！您來了！”劉曉M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站起來，“您快幫幫我們，跟銀行那邊說說……”
趙總面無表情地走到桌前，連坐都沒坐，直接甩出一份檔案。
“劉女士，王女士。不用說了。”
趙總的聲音冷漠得不帶一絲感情：“鑑於華藝兄弟創始人大王總、小王總涉及嚴重刑事案件、道德醜聞，導致公司品牌形象徹底崩塌，且面臨巨大的法律風險。”
“根據我們當初簽訂的投資協議中的‘重大不利變化條款’。”
“太合傳媒正式通知你們：我們決定立刻撤資。”
“撤資？！”
王曉蓉尖叫起來，“這個時候你們撤資？那不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嗎？咱們可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啊！”
“合作伙伴？”趙總嗤笑一聲，“你們那兩位老公，在別墅裡乾的那些髒事兒，全網都傳遍了！虐待、聚眾Y亂、甚至還涉及人命官司！現在誰沾上‘華藝’兩個字誰就一身騷！”
“我們太合還要臉，還要在圈子裡混！不趕緊切割，等著跟你們一起死嗎？”
趙總指著檔案：“限你們三天之內，清算資產，退還我們的投資款。否則，咱們法庭見。”
說完，趙總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高管們，此刻徹底絕望了。連最大的金主爸爸都跑了，這公司還有救嗎？
“完了……全完了……”
劉曉M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
然而，打擊並沒有結束。
如果說資本撤退是抽走了華藝的血，那麼接下來的這一幕，則是抽走了華藝的魂。
下午兩點。
就在兩個女人還在哭天搶地的時候，一個穿著素色風衣、氣場強大的女人走進了辦公室。
內地第一經紀人，王京花。
她的身後，跟著幾個抱著紙箱的助理。
“花姐……”劉曉M抬起紅腫的眼睛，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你……你也是來辭職的嗎？”
王京花看著這兩個可憐又可恨的女人，嘆了口氣。
她本來打算年底合約到期再走的。但王家兄弟做得太絕了，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甚至還想拿藝人去給他們那些變態的朋友“助興”。
現在公司名聲臭大街了，如果不走，她手底下的那些藝人都要跟著陪葬。
“曉梅，曉蓉。好聚好散吧。”
王京花把一份厚厚的解約函放在桌上。
“這是我和我旗下藝人的解約宣告。”
劉曉M顫抖著手翻開那份名單。
陳道明、胡軍、夏雨、李冰冰、任泉……
這一個個名字，都是華藝的頂樑柱，是華藝的招牌，是華藝最值錢的資產！
“花姐！你不能這樣！”王曉蓉衝上來想要抓王京花的袖子，“你這是釜底抽薪！你把人都帶走了，華藝還剩甚麼？這就是個空殼子了！”
“空殼子？”
王京花退後一步，避開了她的手，眼神變得犀利。
“華藝變成空殼子，是你們老公自己作的！他們活著的時候，把藝人當甚麼？當工具？當玩物？”
“現在他們死了，留下一屁股爛賬和臭名聲。難道還要讓這些藝人給他們陪葬嗎？”
“良禽擇木而棲。我得為我的藝人負責。”
王京花語氣堅定：“違約金我們會按合同賠償。雖然我知道你們現在的賬戶被凍結了，但這筆錢，我們會打到法院指定的監管賬戶裡。”
“從今天起，我們和華藝，再無瓜葛。”
說完，王京花轉身就走。
“花姐！花姐你別走啊！我們給你加錢！給你股份！”劉曉M在後面哭喊。
但王京花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隨著她的離開，整個華藝兄弟辦公區，爆發了最大規模的離職潮。
經紀部空了。
宣傳部空了。
發行部空了。
那些曾經以前在華藝工作為榮的員工，現在一個個抱著紙箱，像逃離瘟疫一樣逃離這座大樓。
曾經輝煌的華藝兄弟總部，不到半天時間，變成了廢墟。
……
千里之外，甘肅南部。
《天下無賊》的劇組正在這裡拍攝外景。
雖然這裡訊息閉塞，但紙包不住火。
馮小剛戴著那頂標誌性的鴨舌帽，正坐在監視器後面，指揮著華仔和葛優拍那場經典的“火車盜竊”戲份。
“卡！好！這條過！”
馮小剛剛喊完，製片主任就臉色慘白地跑了過來，手裡拿著衛星電話。
“馮導……出事了。”
“甚麼事？天塌了？”馮小剛心情還不錯，調侃了一句。
“真塌了。”製片主任聲音都在抖，“王總……王總他們死了。”
“死了？誰死了？”
“大王總和小王總！都死了！死在家裡了！”
馮小剛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不僅如此。”製片主任帶著哭腔，“剛才財務打電話來，說咱們劇組的賬戶被凍結了。酒店那邊因為咱們欠了一週的房費，剛才已經把電斷了，還要趕我們走。”
“還有……器材租賃公司的人也來了，正在拆大吊車，說如果不馬上結清尾款，就把攝像機也拉走！”
“甚麼？！”
馮小剛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
這部《天下無賊》，是他轉型的野心之作，是他準備衝擊賀歲檔冠軍的王牌。拍攝已經進行了一大半，正是最燒錢的時候。
現在，資方老闆死了？資金鍊斷了？
“給公司打電話！找財務總監！”馮小剛吼道。
“打不通……沒人接……聽說公司人都跑光了。”製片主任絕望地說道。
片場瞬間亂套了。
工作人員聽說沒錢發工資了，扔下道具就開始鬧。群演們聽說不管飯了，圍著劇務要說法。
華仔和葛優走了過來，看著一臉頹廢的馮小剛。
“馮導，這……”華仔眉頭緊鎖。
馮小剛看著眼前這片混亂，看著那輛還沒拍完的火車道具，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