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初，京城的天氣已經熱了起來。
小白大廈，這座中關村的新地標，正如往常一樣運轉著。
然而，上午九點，一陣刺耳的警笛聲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五輛印著“稅務稽查”字樣的公務車，氣勢洶洶地停在了大廈門ロ。
車門開啟，下來二十多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一個個面容嚴肅，手裡提著公文包和封條。
領頭的是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姓趙，是稅務局的一名處長。他看了一眼小白大廈那熠熠生輝的玻璃幕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少交代了，只要查出一點問題，哪怕是一張發票不對，就立刻凍結賬戶，查封財務室！”
趙處長整理了一下制服，大手一揮：“行動！控制財務部，任何人不得接觸電腦和賬本！”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衝進大廳，前臺小妹剛要阻攔，就被推到了一邊。
電梯直達財務層。
財務總監老劉正在喝茶，門被猛地推開。
“我們是稅務局的！例行突擊檢查！所有人離開工位！”趙處長大聲喝道。
整個財務部一陣騷動，但並沒有想象中的驚慌失措。大家只是愣了一下，然後齊刷刷地看向老劉。
老劉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扶了扶眼鏡：“趙處長是吧？這是搜查令？好，我們配合。”
他甚至還有心情笑了笑：“小王，給各位領導倒水。把在那邊那個帶鎖的櫃子開啟，那是去年的總賬。還有伺服器的密碼，寫給領導。”
趙處長愣了一下，這劇本不對啊？一般公司遇到這種突擊檢查，不都得嚇得尿褲子，或者拼命藏賬本嗎？這就配合了？
“哼，裝腔作勢！”趙處長心裡冷哼，“我就不信你這麼大個公司，流水幾十個億，能一點貓膩沒有！”
“查！給我往死裡查！每一筆轉賬，每一張報銷單，都給我核對清楚！”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財務部變成了戰場。
二十多名稅務精英，對著堆積如山的賬目，眼珠子都熬紅了。他們帶著顯微鏡一樣的心態，試圖從那龐大的資料海洋裡，撈出一根違規的針。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趙處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額頭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多。
“處長……”一個負責核算的科員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報表，“這……這不對勁啊。”
“怎麼了？查出漏稅了？漏了多少？一千萬？還是五千萬？”趙處長急切地問道，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不是漏稅……”科員嚥了口唾沫，一臉見鬼的表情，“是……是多交了。”
“甚麼？！”趙處長差點跳起來，“你再說一遍？”
“處長，您看。”科員指著資料，“小白科技的很多業務，其實符合國家的高新技術企業減免政策，還有一些地方性的退稅政策。按照合理避稅的原則，他們完全可以少交至少兩個億的稅款。”
“但是……他們沒避。”
“他們不僅全額繳納了所有稅款，甚至在一些模糊界定的領域，都按照最高標準頂格繳納了！就連員工的五險一金和個稅，也是一分不少，完全合規！”
“這……這賬做得比教科書還標準，比國企還規範啊！”
趙處長一把搶過報表，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手在抖。
他幹了二十年稅務，從沒見過這樣的傻子老闆！
別的老闆是想方設法偷稅漏稅，或者是花大價錢請會計事務所做“稅收籌劃”（合理避稅）。
可這個林平安呢？
他就像是嫌錢多扎手一樣，明明可以不交的，他非要交！明明可以少交的，他非要多交！
“這他媽是聖人嗎？”趙處長喃喃自語。
他哪裡知道，林平安從一開始就把“稅務”當成了公司的紅線。
林平安早就跟沈昭月說過：“我們賺的錢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在稅上動腦筋。那是給國家交的保護費，也是給對手挖的坑。我要讓我的賬本，變成最堅硬的盾牌。”
現在，這面盾牌，直接把趙處長的牙給崩碎了。
“處長，還……還查嗎？”手下小心翼翼地問。
趙處長看著那完美無瑕的賬本，只覺得一陣眩暈。
李少交代的任務是“查出問題，凍結賬戶”。可現在，人家不僅沒問題，還是納稅模範！這要是敢亂動，那就是政治錯誤！
“收隊……”趙處長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撤！”
……
稅務局前腳剛灰溜溜地走，後腳消防隊的車就哇哇叫著來了。
這次來的人更多，氣勢更洶，帶隊的是消防支隊的一個大隊長，姓劉。
劉大隊是孫少（那個官二代）父親的鐵桿手下，接到的命令是死命令：“不管有沒有問題，必須封門整改！哪怕是一根電線顏色不對，也要給我貼上封條！”
“所有人聽著！大檢查！”
劉大隊帶著人衝進小白大廈，看都不看正在工作的員工，直接奔著消防通道和機房就去了。
“這滅火器，生產日期雖然沒過，但是我看壓力錶有點偏低，不合格！換！”
“這個安全出口的指示燈，亮度不夠！萬一有煙霧看不清怎麼辦？違規！”
“這走廊，寬度雖然達標了，但是擺了盆栽，阻礙逃生！重大隱患！”
劉大隊一邊走一邊挑刺，那架勢，簡直比雞蛋裡挑骨頭還細。
甚麼提燈定損那都是小兒科。在真正消防大檢查面前，那就像個新兵蛋子。
沈昭月跟在後面，面色陰沉，但還是強忍著怒氣解釋：“劉大隊，這些我們都是按照國家最高標準驗收過的，消防局之前也發了合格證……”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劉大隊蠻橫地打斷她，“我現在說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標準是我定的，還是你定的？”
最後，一行人來到了大廈的核心——伺服器機房。
這裡是小白科技的心臟，更是無數資料的家。
劉大隊看了一眼那些嗡嗡作響的伺服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機房密度太大，散熱不行，極易引發火災！而且這裡的氣體滅火系統我看也不靠譜。”
劉大隊大手一揮，拿出了一張早已寫好的《責令限期整改通知書》和幾張刺眼的白色封條。
“根據《消防法》相關規定，小白大廈存在重大火災隱患，現責令立即停業整頓！所有員工撤離！機房斷電封存！”
“甚麼？！斷電？！”
沈昭月終於忍不住了，擋在機房門口，“劉大隊，這裡面執行著全國幾億使用者的資料！一旦強行斷電，伺服器損壞，資料丟失，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讓開！”劉大隊一把推開沈昭月，冷笑道，“我只負責消防安全！資料丟了關我屁事？難道比人命還重要？”
“貼封條！拉閘！”
幾個消防員衝上去，粗暴地推開阻攔的技術員，強行拉下了機房的總電閘。
“嗡——”
伺服器的執行聲戛然而止。
整個大廈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是一片黑暗。
“你們……”沈昭月看著這一幕，氣的頭皮發麻。
劉大隊看著黑暗的大樓，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記住了，甚麼時候整改合格了，甚麼時候再開業。至於甚麼時候合格嘛……”
他湊到沈昭月耳邊，低聲說道：“那得看你們老闆懂不懂事，會不會做人了。”
說完，他帶著人揚長而去，只留下一樓大門上那兩張刺眼的“封”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
四合院。
林平安聽完沈昭月的彙報，臉上並沒有憤怒，反而露出了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稅務沒查出問題，就用消防來封門。這幫人，手段還真是老套且低階啊。”
林平安給沈昭月倒了一杯水，安撫道：“別急，斷電就斷電吧。”
“可是老闆，公司停擺一天，損失就是大幾百萬啊！而且這對聲譽……”沈昭月急道。
“損失？”
林平安冷笑一聲，眼中的寒光乍現。
“他們會賠的。而且是拿命來賠。”
林平安拿出手機，開始傳送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