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明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部長先生，說話要講證據。專利法看的是誰先申請，而不是誰先‘想到’。”
“我們的申請日期，比你們早了整整六個月。如果不服，歡迎去法院起訴。”
譚明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
“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們可以陪你們在美國打，在日本打，在歐洲打。官司打個三五年很正常。”
“但是……”
譚明的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你們的PSP，等得起嗎？”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久多良木健的死穴。
PSP等不起！
任天堂的NDS已經在預熱了，那是雙屏、觸控的全新玩法。如果PSP不能按時上市，如果PSP因為專利官司被禁售，甚至被海關扣押……
那索尼在掌機市場的野心就徹底完了！
不僅是掌機，這會連帶著影響索尼整個集團的股價和聲譽！
久多良木健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慌。他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想起了這幾個月來索尼遭遇的連番打擊。
盛田家族的核心成員在一場離奇的大火中死傷大半，家族的影響力一落千丈。
福島的電池主力工廠發生特大火災，研發人員幾乎全軍覆沒，技術斷層嚴重。股價腰斬，投資者信心崩潰，現在的索尼就像是在風暴中搖搖欲墜的破船。
PSP，是他們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這根稻草也斷了，那索尼這艘巨輪，恐怕真的要沉了。
他知道，對方既然找上門來，就不是為了吵架，而是為了利益。在生死存亡面前，面子算甚麼？
“你們想要甚麼？”
久多良木健坐回椅子上，聲音恢復了冷硬，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錢？要多少？”
“爽快。”
譚明笑了，他從久多良木健的眼神中看到了妥協，“不過在談錢之前，我得先幫你們認清一下現實。免得你們覺得我是在訛詐。”
“首先，你們最初的打算是甚麼，我們一直都知道。我們不反擊，只是時候未到。你們想做的不過就是‘先侵權後扯皮’那些套路。可惜這次你們惹錯人了。”
這句話就是挑明瞭，大家都是明白人，別當我們是小公司，好欺負。林平安手裡掌握的情報網，比索尼想象的要深得多。
“再者，就在我走進這間辦公室之前的一個小時。”
譚明看了一眼手錶，“我的同事，已經把律師函正式送到了夏普總部和你們的福島電池工廠。”
“夏普那邊的反應很快。他們的法務部已經確認了專利的有效性。為了規避風險，夏普董事會已經在考慮暫停向索尼供應ASV螢幕，直到專利糾紛解決。”
“甚麼？！”
負責供應鏈的高管驚叫出聲，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夏普現在也是驚弓之鳥，之前工廠被燒的陰影還沒散去，他們絕對不敢在這個時候惹上國際官司。
要是夏普斷供螢幕，PSP的產線立刻就會癱瘓！
“至於電池……”譚明繼續補刀，“如果你們堅持自己生產，那也可以。但我會立刻向美國ITC（國際貿易委員會）申請‘337調查’，申請全球臨時禁令。”
“只要禁令一下，你們的PSP連日本國門都出不去。只要有一臺敢賣到美國，就會被海關當場銷燬。”
“久多良木先生，您想拿著模型去參加下個月的E3大展嗎？您想讓全世界的玩家和媒體看著索尼的笑話嗎？”
“您想讓任天堂的巖田聰在背後笑掉大牙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久多良木健的心口上。
這是一場完美的圍獵。
對方不僅封死了所有的退路，還掐住了時間的咽喉。現在的索尼，就像是一個重病纏身的老人，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久多良木健閉上了眼睛。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就是技術壁壘的恐怖之處。哪怕你擁有再強的工業設計，再好的遊戲陣容，只要核心元件被人卡住，你就只能任人宰割。
良久。
久多良木健睜開眼，眼神變得渾濁而疲憊。
“開價吧。”
“只要不過分，索尼……認栽。”
譚明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日本商業教父低下了頭，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快感。
這就是老闆說的“降維打擊”嗎？太爽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拿出了最終的協議草案。
“久多良木先生，我們不想毀了PSP。相反，我也很喜歡這款產品。它是個藝術品。”
“所以，我們給出了一個非常‘公道’的方案。”
譚明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授權模式。我們不針對夏普，也不針對電池廠，我們直接針對索尼SCE進行整體打包授權。”
“這樣最簡單，也最快。”
“收費標準：每生產一臺PSP（無論是1000型還是未來的改進型），需要向我們支付 $10美元 的專利許可費。”
“10美元？！”
索尼的財務總監跳了起來，“這太貴了！PSP的預計售價才199美元到249美元！這一臺就要抽走5%的銷售額！我們的硬體利潤本來就很薄！”
遊戲機的商業模式通常是“虧本賣硬體，賺錢靠軟體”。10美元的純成本增加，對硬體利潤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貴嗎？”譚明反問，“如果沒有螢幕，沒有電池，沒有搖桿，你們這臺機器就是廢鐵，一分錢都不值。”
“而且，這10美元包含了三項核心專利。你們去買別人的技術，加起來也不止這個數。”
“只要簽了這個，我不去騷擾夏普，也不去騷擾你們的電池工廠。你們可以立刻開足馬力生產，趕上E3，趕上聖誕商戰。”
“甚至……”譚明丟擲了一個誘餌，“我可以簽署一份排他協議。承諾一年內，不將同等級的ASV螢幕技術授權給任天堂。”
久多良木健的眼神動了一下。
不給任天堂？
這對他來說是個巨大的誘惑。如果任天堂拿不到這麼好的螢幕，那PSP在畫質上就能形成絕對的碾壓！
為了乾死任天堂，為了PSP的成功……
“10美元……”久多良木健咬著牙，在心裡盤算著。
按照他們的預期，PSP的生命週期銷量至少是幾千萬臺。
如果是8000萬臺（歷史資料），那就是……8億美元！
這是一筆鉅款！
但他沒得選。現在的索尼，輸不起了。
“好……10美元，我接受。”久多良木健艱難地點了點頭。
財務總監雖然心疼，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出路，只能頹然坐下。
然而，譚明並沒有收起檔案。
“慢著，久多良木先生。這只是錢的問題。”
譚明臉上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也更加危險的笑容。
“要想拿到這些專利的授權，要想讓我們撤回律師函，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甚麼條件？”久多良木健心裡一緊。
“我們需要裝置。”
譚明從包裡掏出另一份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各種型號的機器。
“我們‘顯示未來’和‘鯤鵬能源’準備在中國深圳建廠。但是，你也知道，有些先進的生產裝置，受到《瓦森納協定》的限制，或者是你們日本企業的內部封鎖，我們買不到。”
“比如夏普最新的第六代液晶面板生產線裝置。”
“比如索尼能源最新的鋰電池塗布機和卷繞機。”
譚明指著清單：
“我的老闆說了，他要這些裝置。最新的，最頂級的。要原裝貨，還要包括全套的除錯和技術指導。”
“你們必須幫我們搞定這些裝置的出口許可和採購渠道。或者，直接由索尼出面，以‘技術合作’的名義，把這些裝置賣給我們。”
“這不可能！”
久多良木健這次是真的怒了，“這是資敵！你們是想在中國建立自己的生產線，然後跟我們競爭？！”
把最先進的裝置賣給中國公司？這在日本企業界是絕對的禁忌！
“你可以這麼理解。”
譚明毫不在意他的憤怒，“但是，你也可以理解為——這是為了保證PSP產能的‘戰略合作’。”
“你想想，如果我們自己也能生產螢幕和電池，那不就是索尼的第二供應商嗎？這不正好能解決你們產能不足的問題嗎？”
“久多良木先生，現在主動權不在你手裡。”
譚明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語氣冰冷：
“要麼，給我們裝置，我們籤授權，你們發售PSP，大家一起賺錢。”
“要麼，拒絕我們。然後你們的螢幕斷供，電池被禁，PSP專案流產，任天堂獨霸天下。而你，作為專案負責人，引咎辭職，看著索尼徹底完蛋。”
“這是個單選題。”
“給你十分鐘考慮。”
說完，譚明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到窗邊，欣賞起東京的雨景。
會議室裡，索尼的高管們陷入了激烈的爭吵和絕望的沉默。
這就是赤裸裸的敲詐！是勒索！
但是，這把槍正頂在他們的腦門上，而且扣著扳機的手指正在慢慢用力。
十分鐘後。
久多良木健彷彿老了十歲。他癱坐在椅子上，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得像個垂死的老人。
“籤吧……”
“給他們……都給他們……”
為了保住PSP，為了保住PlayStation帝國的未來，也為了給風雨飄搖的索尼續命，他只能選擇割肉飼虎。
哪怕他知道，這隻老虎吃了肉之後，會長得比他們更強壯。
……
當天下午。
譚明帶著簽好的合同和裝置採購意向書，走出了索尼大樓。
外面的雨停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平安的電話。
“老闆，搞定了。”
“10美元一臺，外加全套頂級生產線裝置。索尼低頭了。”
電話那頭，林平安正在北京的四合院裡餵魚。聽到這個訊息，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幹得好，老譚。”
“告訴何奇，深圳那邊的廠房可以蓋起來了。裝置一到，馬上開工。”
“中國的高階製造，要起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