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4日,清明節剛過,香港的天氣已經有些悶熱。
匯豐大廈頂層的VIP交易室裡,張永康正盯著螢幕發呆。自從上次幫林平安做多大豆大賺狂賺後,他的人生觀已經被徹底顛覆了。
“叮——”
一聲清脆的簡訊提示音打破了寂靜。
張永康拿起那部諾基亞手機,隨意地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8888的賬戶於4月4日分收到轉賬匯款港幣元。備註:獎金。】
“個、十、百、千、萬……一千萬?!”
張永康的手在抖。他在金融圈混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大方的老闆,但一言不合直接甩一千萬現金當獎金的,林平安是第一個!
就在他還沒從巨大的喜悅中回過神來時,桌上的保密電話響了。
那個讓他敬畏又崇拜的聲音傳了過來。
“永康,錢收到了嗎?”林平安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湖水。
“收……收到了!林生!太感謝您了!這……這也太多了!”張永康激動得語無倫次。
“這是你應得的。上次的操作很完美,你的嘴也很嚴,我很滿意。”
林平安在電話那頭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語氣瞬間變得肅殺起來:
“錢拿了,就該幹活了。休息了這麼久,骨頭都懶了吧?”
張永康立刻挺直了腰桿,像個等待檢閱計程車兵:“林生您吩咐!是不是又要買進?現在大豆漲瘋了!分析師都說要衝15美元!咱們是不是再殺進去?”
“殺進去?”
林平安冷笑一聲。
“沒錯,是要殺進去。不過,不是做多。”
“我們要——做空。”
“做……做空?!”
張永康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看了看螢幕上那根幾乎呈90度角向上衝的K線圖。
“林生,現在的市場情緒簡直是瘋了啊!中國採購團在瘋狂搶貨,美國那邊的分析師天天喊著減產,價格眼看就要破歷史記錄了!這個時候做空?這不是往火車頭上撞嗎?”
“永康,別人貪婪時我恐懼,別人恐懼時我貪婪。”
林平安的聲音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冷酷:
“現在的市場,已經不是投資,而是博傻。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能把這一棒交給下一個人,但他們不知道,音樂馬上就要停了。”
林平安開始下達指令,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聽好了。這次我們動用2億美金的本金。”
“槓桿:5倍。”
“總持倉價值:10億美金。”
“做空標的:CBOT黃大豆,7月合約(SN04)。”
張永康愣了一下,作為專業人士,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林平安指令中的細節:“林生,為甚麼是7月合約?現在主力合約是5月啊,那邊的流動性最大,價格也最高。”
“5月合約是個陷阱。”
林平安解釋道:“5月馬上就要進入交割月了。多頭現在殺紅了眼,很可能會在交割月搞‘逼倉’(Squeeze)。如果我們做空5月合約,萬一到時候拿不出實物大豆去交割,就會被多頭按在地上摩擦,死無葬身之地。”
“避開5月,主攻7月。”
“現在的7月合約價格也在1040到1050美分左右,流動性足夠好,而且給了我們足夠的時間等待崩盤。它是最好的下跌載體。”
“明白了!”張永康冷汗直流。老闆不僅是大局觀強,連這種交易細節都算計到了極致。避開逼倉風險,直擊泡沫軟肋,這是高手的打法。
“從今晚開始建倉。我有預感,明天,也就是4月5日,將會是這波牛市的最高點,也是它的墓碑。”
“記住,要快,要狠。把那5億美金的空單,像釘子一樣給我釘在1050美分的高地上!”
“是!老闆!”
2004年4月5日,星期一。
美國芝加哥期貨交易所(CBOT)。
這一天,註定要被載入史冊。
開盤鐘聲剛剛敲響,大豆期貨的價格就像是被點燃的火箭,直衝雲霄。
“買入!買入!中國人還要買!”
“庫存見底了!南美絕收了!”
“衝啊!目標1200美分!”
交易大廳裡,身穿黃馬甲的交易員們嘶吼著,揮舞著手臂,雙眼通紅。貪婪的情緒像病毒一樣在空氣中傳播。
主力5月合約(SK04)一口氣衝到了1064美分/蒲式耳,創下了30年來的歷史最高紀錄!
7月合約(SN04)也緊隨其後,衝高到了1050美分上方。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香港。
張永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但眼神堅定。
“林生說是頂,那就是頂!”
“賣出!開空倉!500手!再來1000手!”
在全市場都在瘋狂買入的時候,張永康像個孤獨的逆行者,將一張張鉅額的空單砸向市場。
如果是平時,這10億美金的空單足以把價格砸下來。但在今天這個狂熱的時刻,這些空單就像是扔進火爐裡的雪花,瞬間就被洶湧的買盤吞噬了。
“接住了!全接住了!”助手在一旁驚恐地喊道,“老大,這幫多頭瘋了!多少他們都敢吃!”
“讓他們吃!”張永康咬著牙,“撐死他們!”
短短3個小時,2億美金本金,5倍槓桿,全部建倉完畢。
平均開倉價格美分。
持倉量:約張合約。
張永康看著螢幕上那根還在顫抖的紅色K線,心臟狂跳。他現在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身後是萬丈深淵。如果大豆再漲10%,他就爆倉了,那2億美金就打水漂了。
“林生……您可千萬別看走眼啊……”張永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在心裡默默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