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里蘭州,巴爾的摩港口區。
這裡是美國東海岸重要的物流樞紐,巨大的集裝箱起重機像鋼鐵長頸鹿一樣聳立在海岸線上。
就在前天夜裡,離這裡幾十公里外的APE公司發生了一場震驚全美的大火。雖然FBI和消防局已經介入調查,但暴雨和高溫掩蓋了一切罪證。
此時此刻,在港口區邊緣,一座早已廢棄的紅磚倉庫內。
生鏽的捲簾門緊閉著,所有的窗戶都被厚厚的黑布遮擋,透不進一絲光亮。
“咔噠。”
倉庫內部的一盞高瓦數工業吊燈被拉亮,照亮了這個大約兩千平米的空曠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的味道。
林平安站在倉庫中央,脫掉了那是有些礙事的風衣,只穿了一件白襯衫。
“這裡不錯。”
他環顧四周。這裡足夠大,足夠偏僻,而且接入了工業用電。最重要的是,這裡的地面是加厚的混凝土,能夠承受重型機械的重量。
“小白,遮蔽周圍所有的電子訊號。我要這裡變成一個黑洞。”
【明白,先生。訊號遮蔽場已建立。】
林平安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狂熱。
“出來吧,大傢伙們。”
意念一動,空間大門洞開。
“轟!轟!轟!”
隨著幾聲沉悶的巨響,那五臺從火場中搶救出來的、重達數噸的吉奧利(Giori)凹版印刷機,憑空出現在了倉庫堅硬的地面上。
它們身上還帶著些許鏽跡和灰塵,但在燈光下,這些鋼鐵巨獸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工業美感。
緊接著,是一桶桶散發著特殊氣味的油墨,以及那一卷卷寬幅三米的白色印鈔紙。
機器、紙、墨。
印鈔三大件已經齊備。
這要是讓任何一個造假團伙看到這一幕,恐怕都會當場跪下膜拜。因為這裡的每一件東西,都是傳說中的違禁品,是通往財富自由的鑰匙。
但林平安知道,還差最後一步。
也是最難、最核心的一步。
版。
沒有印版,這些機器就是一堆廢鐵,這些紙就是一堆廢紙。
林平安手掌一翻,一根沉重的、圓柱形的鋼製滾筒出現在他手中。
這是他順手牽羊來的原廠鋼輥。雖然表面已經被磨損得不成樣子,但它的材質是頂級的特種鋼,硬度極高,耐磨性極強。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了。”
林平安將鋼輥架在一個臨時的鐵架上,目光變得無比專注。
……
為甚麼說假鈔好做,真鈔難防?
難就難在“凹版印刷(Intaglio)”這個環節。
普通的印表機是平面的,噴墨或者鐳射列印出來的錢,摸上去是滑的。
而真美元,你閉著眼睛摸,能摸到富蘭克林衣領的紋路,能摸到那些複雜的底紋。那種強烈的凹凸感,是因為油墨被巨大的壓力“堆”在了紙上。
這就要求印版必須是凹下去的。
在現實世界中,製作一套美元的母版,簡直是地獄級的難度。
首先,需要一位世界頂級的雕刻大師。這種大師全球不超過幾十個,BEP(美國印鈔局)裡也只有幾位國寶級人物。他們拿著放大鏡和雕刻刀,在軟鋼板上,一刀一刀地刻畫。
富蘭克林的頭髮、眼神、皺紋,都是由無數條長短不一、深淺不一的點和線組成的。
錯一刀,整個模具報廢。
刻好一個頭像,往往需要三到六個月。
但這還只是第一步。
因為印鈔機是一次印一大張(通常是32張連體),你不可能讓大師手工刻32遍,那樣每一遍都會有誤差。
所以工業上需要用到複雜的“移印工藝()”。
先把手工刻好的原模(凹紋)硬化,然後用一個軟鋼滾筒壓上去,變成凸紋;再把凸紋滾筒硬化,去壓最終的大印版……
這一套流程下來,沒有一年半載根本搞不定。
而且,為了防偽,真鈔的人像、花邊、文字通常由不同的雕刻師分開雕刻,最後再拼合。這就導致每張鈔票都有獨特的“手勁”風格,那是機器無法模仿的人味兒。
林平安看著眼前的鋼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但對於我來說,這不過是一次精密的……複製貼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2003年流通的1996版大頭美元)。
林平安的意念如同一臺超級CT機,瞬間覆蓋了這張鈔票。
他不看顏色,他看的是結構。
在他的腦海中,這張平面的鈔票瞬間變成了一個立體的地形圖。
油墨堆積的地方是山峰,紙張空白的地方是平原。
“最深處凹槽:120微米。最淺處:5微米。”
“線條寬度誤差:小於毫米。”
這就是意念的力量。
“開始幹活。”
林平安將手按在了那根冰冷的鋼輥上。
……
首先是清理。
這根鋼輥是廢棄的,表面佈滿了劃痕和舊的圖案。
林平安的意念化作了一把無形的銼刀,但這把銼刀作用於分子層面。
“磨平。”
沒有任何火花,也沒有刺耳的摩擦聲。
鋼輥表面的一層金屬原子被強行剝離,化作極細的金屬粉末飄散在空中。
短短几秒鐘,那根原本斑駁不堪的鋼輥,變得光亮如鏡,甚至比鏡子還要光滑。這是絕對的平面,沒有任何瑕疵。
接下來,是雕刻。
這是最考驗精神力的一步。
林平安沒有使用雕刻刀,他的意念化作了億萬個奈米級的鑽頭。
他不需要像傳統工匠那樣先做原模再移印。他要做的,是直接在最終的印版上生成。
“第一張。”
意念聚焦在鋼輥的左上角。
“富蘭克林,出來吧。”
無數個鐵原子被迫脫離晶格。
鋼輥表面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畫筆在上面作畫。
先是那個標誌性的禿頂,每一根頭髮絲的走向、深淺都完美復刻。接著是深邃的眼窩,那眼神中透著的睿智與冷峻,被刻畫得入木三分。
這就是原子級復刻。
林平安甚至連原版雕刻師當年手抖留下的一個微不可查的斷點,都完美地保留了下來。
假鈔之所以假,是因為太完美。而真鈔是有“瑕疵”的,復刻瑕疵,才是造假的最高境界。
人像完成後,是複雜的紐索紋。
那些如同萬花筒般旋轉的幾何線條,在林平安的意念下迅速蔓延,像是瘋狂生長的藤蔓,鋪滿了背景。
最後,是最難的微縮文字。
(小知識:朝鮮大規模印刷超級美金,最後被發現。正版美鈔由於是大規模工業生產,難免會有一些細微的瑕疵或誤差。而朝鮮的“超級美金”為了追求極致逼真,品控做得太好,幾乎沒有任何瑕疵。這在專業驗鈔裝置下,反而成了一種“不自然”的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