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CJ是老牌霸主，Showbox就是剛崛起的新貴。就在今年，Showbox發行了戰爭鉅製《太極旗飄揚》（雖然實際是2004年初上映，但此時宣發已經鋪天蓋地），風頭正勁，正處處跟CJ搶市場、搶片源。
“這是甚麼意思？”樸室長的聲音冷了下來。
“沒甚麼意思。”
鍾麗芳淡淡地說道：“就在半小時前，在樓下的咖啡廳，我和金副總裁聊了半小時。”
“他們對這部電影的評價很高。金副總裁說，這部電影的氣質非常像韓國片，甚至比很多韓國片還要細膩。”
說到這，鍾麗芳頓了頓，丟擲了真正的殺手鐧：
“Showbox不僅想買放映權，他們更想買下——翻拍權。”
“翻拍權？！”樸室長猛地站了起來。
“對。”鍾麗芳直視著他的眼睛，“他們打算買下劇本，明年找孫藝珍或者全智賢，拍一個韓國版。您是行家，您應該能想象，如果這個劇本變成了韓國本土電影，加上Showbox的宣發……”
鍾麗芳笑了笑：“那會不會是下一個《我的野蠻女友》？”
樸室長破防了。
徹底破防了。
他不在乎一部中國電影能不能賣錢，但他絕對不能容忍死對頭Showbox拿到一個好IP！
如果Showbox真的翻拍了這部電影，並且大賣，那他這個CJ的採購部長就是失職！就是把金礦拱手讓人！
“該死！”樸室長心裡暗罵。
他重新審視眼前的這個中國女人。原以為是個好欺負的花瓶，沒想到是個帶刺的玫瑰。
“鍾小姐，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樸室長坐了下來，態度終於變得平等了，“Showbox出多少錢？我們CJ可以匹配。”
“不，我們不賣翻拍權。”鍾麗芳搖搖頭，“我們老闆說了，這部電影是他的心血，暫時不想讓別人翻拍。我們只想賣放映權。”
“但是，如果CJ沒有誠意，非要用8萬美金這種價格來羞辱我們……”
鍾麗芳收起Showbox的名片，作勢要走：“那我們就只能把放映權和翻拍權打包賣給Showbox了。畢竟，金副總裁可是很有誠意的。”
“別！別走！”
樸室長急了，徹底慌了，“有話好說！價格可以談！我們可以談！”
……
談判的主動權，徹底易手。
鍾麗芳重新坐下，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合同草案。
“樸室長，我們老闆林平安先生，對這部電影非常有信心。所以，我們不接受買斷。”
“不接受買斷？那你們想怎麼合作？”樸室長擦了擦額頭的汗。
“我們要籤‘保底+階梯分賬’（MG + Step Deal）。”
鍾麗芳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保底金（MG - Minimum Guarantee）。我們要20萬美元（約160萬人民幣）。”
“20萬？！”樸室長叫了起來，“剛才還8萬，現在直接翻倍還多？這太貴了！”
“這筆錢不是買片費。”鍾麗芳冷冷地說道，“這是買斷Showbox入場機會的‘封口費’。給了這筆錢，我們就承諾不把翻拍權賣給Showbox。您覺得，阻止對手拿到一個潛在爆款，不值20萬嗎？”
樸室長咬了咬牙。值！當然值！為了噁心死對頭，這錢得花！
“好，20萬MG，我認了。那分賬呢？”
鍾麗芳拿出第二張圖表，那是整個協議最瘋狂、也是最讓林平安得意的部分。
“第二，階梯式票房分賬。我們按韓國的觀影人次來算。”
在韓國，票房通常不統計金額，而是統計入場觀眾人數（人次）。
“第一階梯：觀影人次50萬以下。”
鍾麗芳看著樸室長：“在這個區間內，片方分賬比例為——0%。”
“甚麼？0%？”樸室長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只要沒過50萬入場人次，所有的票房收入，全部歸CJ所有，用於覆蓋你們的宣發成本和MG成本。我們一分不要。”
樸室長的心裡瞬間樂開了花。
50萬人次？
開甚麼玩笑！一部中國愛情片，在韓國能有10萬人次就燒高香了！50萬人次相當於好幾百萬美元的票房啊！
這女人是瘋了嗎？這不等於白送CJ版權嗎？
“這可是你說的！”樸室長壓抑住內心的狂喜。
“但我有條件。”鍾麗芳繼續說道，“CJ必須承諾，宣發預算不低於3億韓元。你們必須用力推，否則你們自己也回不了本。”
“沒問題！”樸室長答應得很痛快。
“別急，還有後面。”
鍾麗芳指了指第二行：
“第二階梯：觀影人次50萬到100萬之間。 扣除院線費用後，片方拿淨利潤的25%。”
“可以。”樸室長點頭。反正他覺得根本到不了這個數。
“第三階梯：觀影人次100萬以上。”
鍾麗芳的聲音提高了一度，眼神變得銳利：
“這是爆款線。如果超過100萬人次，說明電影大爆了。在這個區間，片方要拿淨利潤的45%。”
樸室長看著那個“100萬以上”，差點笑出聲來。
100萬人次？
那是韓國本土大片的及格線，對於外國片，尤其是非好萊塢的外國片，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就像是中國男足說要拿世界盃冠軍一樣可笑。
在他看來，這份協議就是：鍾麗芳為了拿那20萬保底，放棄了後續所有的收益。
“這中國女人，還是太嫩了。為了眼前的一點現金，籤這種必輸的對賭協議。”樸室長心裡嘲諷道。
但他面上裝作很為難的樣子，沉吟了許久，才勉強點了點頭：
“雖然這個階梯有點高，但……為了表示CJ的誠意，也為了和林平安先生交個朋友。我同意了。”
“成交。”
鍾麗芳伸出手，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但她的心裡，卻在替CJ默哀。
因為林平安告訴過她：
“麗芳姐，別被韓國人嚇住了。這部電影的氣質太契合韓國市場了。加上我的名字，加上高圓圓的臉，再加上CJ為了回本不得不做的宣發……我有信心，它在韓國的觀影人次，絕對能破200萬！甚至300萬！”
如果真的破了200萬……
那CJ就是在給林平安打工！大部分的利潤都會流進林平安的口袋！
這是一場豪賭。
CJ賭它不會火。林平安賭它會爆。
……
半小時後，合同簽署完畢。
樸室長拿著合同，像是個佔了天大便宜的暴發戶，滿臉紅光地跟鍾麗芳握手：“鍾小姐，合作愉快！希望以後平安老師有新作品，一定要優先考慮我們CJ啊！”
“當然。只要價格合適。”鍾麗芳微笑著回應。
送走了韓國人，包廂裡只剩下自己人。
“麗芳姐，咱們是不是……太冒險了？”劉心遠有些擔心，“50萬人次啊，萬一達不到，咱們除了那20萬美金，後面可就一分錢都沒有了。”
“20萬美金已經是天價了。”鍾麗芳把合同放進包裡，神色輕鬆，“剛才他們只想給5萬。現在變成了20萬，而且還有搏一搏的機會。這已經是勝利了。”
她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高圓圓。
“圓圓，感覺怎麼樣？”
高圓圓看著窗外海雲臺的夜景，輕輕吐了一口氣。
“我覺得……平安是對的。”
她回想起剛才樸室長看電影時擦眼淚的樣子。
“連那個那麼傲慢、那麼看不起我們的韓國人，都被感動哭了。那普通的韓國觀眾，一定也會被感動的。”
“我相信這部電影。”高圓圓的眼神變得堅定，“我也相信平安。”
“說得好。”
鍾麗芳舉起酒杯：“那就讓我們提前慶祝吧。”
“慶祝我們不僅把片子賣出去了，還給CJ挖了一個巨大的坑。”
“等電影上映，票房爆炸的時候，我很想看看那個樸室長的臉，會變成甚麼顏色。”
三人碰杯。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包廂裡迴盪。
與此同時。
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林平安似乎感應到了甚麼，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看來釜山那邊搞定了。”
“CJ這頭肥羊，應該已經進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