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星期二。對於遊戲新幹線而言,這是噩夢般的一天。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公司窗戶時,辦公區內已經是一片狼藉。泡麵盒、咖啡杯隨處可見,程式設計師們橫七豎八地趴在工位上短暫補覺,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絕望。
王偉頂著兩個黑眼圈,聲音沙啞地問:“情況怎麼樣?封堵有效果嗎?”
技術主管抬起頭,眼神渙散,帶著哭腔:“王總……沒用的……我們凌晨三點緊急更新了一個補丁,封掉了他們使用的那個座標傳送漏洞。
但是……但是還不到一個小時,那些外掛就自動更新了!它們換了一種新的資料包加密方式,繞過了我們的檢測!現在用的是一種我們之前沒發現的,關於怪物仇恨值和攻擊判定的邏輯漏洞來實現偽全屏攻擊!”
“甚麼?!自動更新?!”王偉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外掛還他媽的自動更新?這麼囂張的嗎?這背後難道是一個技術實力極其恐怖的團隊在操控?
正常外掛都是小團隊,誰他媽弄外掛,還弄自動更新的?
“不止如此,”另一個安全工程師補充道,“這些外掛似乎有很強的反檢測能力。它們會模擬正常玩家的操作間隔,會規避我們的線上GM巡視,甚至……甚至我們懷疑它們能檢測到GM賬號的登入,一旦GM靠近,外掛功能就會自動暫停!”
整個技術團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加班?無限加班已經成了常態。但現在的加班,失去了之前那種“解決問題”的希望,只剩下一種被無情戲弄和碾壓的窒息感。
相對於遊戲新幹線內部的水深火熱,外界的反應則複雜得多,充滿了黑色幽默。
各大遊戲論壇和入口網站的遊戲板塊,幾乎被RO的外掛事件刷屏。
標題五花八門:
“驚!RO正式運營第一天,外掛遍地走,GM不如狗!”
“技術分析:RO最新外掛為何能吊打官方?淺談其逆天機制。”
“活久見!外掛居然比遊戲更新還快!RO程式猿集體哭暈在廁所。”
“圍觀大型翻車現場!遊戲新幹線臉都被打腫了!”
很多不玩RO的網友也跑來吃瓜看熱鬧,評論區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哈哈哈,笑死,這就是吹上天的年度大作?”
“遊戲新幹線:我們處理了外掛。 外掛:不,你沒有。”
“我宣佈,本屆‘程式設計師VS外掛作者’拳王爭霸賽,外掛作者KO獲勝!”
“這外掛團隊是哪裡的大神?收徒嗎?學費好說!”
而那些真正熱愛RO,期待著在一個公平環境下游玩的玩家,則感到了深深的失望和憤怒。
一些資深玩家在論壇發表了長篇帖子,字裡行間充滿了無奈:
“《致RO:一夜之間,夢碎了》”
“昨天我還滿懷期待地充了值,想著終於可以安心體驗這個童話般的世界了。但今天上線,我看到的是甚麼?是鬼魅般穿梭的機器人,是寸草不生的練級點,是世界頻道不堪入目的爭吵。這已經不是我所愛的那個RO了。它生病了,病得很重。”
“我們手動玩家做錯了甚麼?我們只是想好好玩個遊戲啊!”
許多玩家選擇了用腳投票。上線人數在經歷了最初因為外掛湧入的虛假繁榮後,真實的手動玩家線上數量開始斷崖式下跌。一些公會原本計劃的開荒活動被迫取消,因為核心成員紛紛表示“沒心情了”、“環境太差,玩不下去”。
遊戲內的社交氛圍幾乎被摧毀。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降至冰點。看到一個高階角色,第一反應不是羨慕,而是懷疑:“這又是哪個掛逼?”
與外面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槐花衚衕的四合院內,一片寧靜。
林平安在第二天下午才不慌不忙地登入了遊戲。他建立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站在普隆德拉的廣場上,冷眼旁觀著這個混亂的世界。
他看著那些瞬間移動、瘋狂刷怪的“機器人”,看著世界上無休止的罵戰,看著偶爾出現的GM賬號如同無頭蒼蠅般試圖抓取證據卻徒勞無功。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報復的快感,也沒有對遊戲環境的惋惜。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或者說,本就是他的“傑作”。
“小白,外掛的迭代還能持續多久?”他在心中默問。
“根據當前遊戲新幹線技術團隊的反應速度和能力模型分析,現有預置更新版本足以保持碾壓優勢至第15次官方更新。同時,我已監控到對方試圖透過封禁IP段和使用硬體ID檢測等原始手段,均已部署相應規避策略。他們無法構成有效威脅。”小白冷靜地彙報著。
“嗯,保持壓力。適當的時候要放放水,別弄死了,要給他們希望,然後再絕望,再然後給點希望。讓他們好好體會一下,甚麼叫希絕望!。”林平安淡淡地吩咐。
他關掉了遊戲視窗,不再關注那邊的雞飛狗跳。對他而言,這只是一次小小的警告和利息的收取。遊戲新幹線之前的行為,需要付出代價。
RO的災難仍在持續發酵,遊戲新幹線焦頭爛額,玩家社群四分五裂。而這股席捲一切的“外掛瘟疫”的源頭,正安然地坐在四合院裡,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只有偶爾跑到他腳邊親暱蹭著的大黃,才能讓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溫和。這條曾經瀕死的土狗,如今毛髮油亮,生機勃勃。
正在搖椅上喝茶的林平安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聲音,是昭月端著早餐來了。
沈昭月在他對面坐下,拿起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裡金黃的小米粥。她大概知道林平安在遊戲行業有些佈局,也隱約感覺到RO的混亂可能與他有關,但她很聰明地沒有多問。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餐桌上,氣氛溫馨而寧靜。
快吃完時,沈昭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準備起身去拿包上班。
林平安像是忽然想起甚麼,放下手中的牛奶杯,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對了,上次讓你幫忙籌備的那個安保公司,手續走到哪一步了?有眉目了嗎?”
提到正事,沈昭月立刻恢復了職業狀態,她重新坐直身體,眉頭微蹙,回答道:“還在等公安那邊的審批。註冊流程本身問題不大,主要是這類特殊資質,稽核非常嚴格。材料已經按要求遞交上去了,也託人打了招呼,但主管部門非常謹慎,需要層層把關,估計還得等一段時間。”
(2003年在北京開正規安保公司,普通人最快也要4個月,關係硬能壓縮到2個月左右。)
她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現在這個時期,各方面管控都比較緊。我催過幾次,那邊的回覆都是‘正在按程式走,請耐心等待’。”
林平安聽完,點了點頭,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2003年,民營安保行業尚處於萌芽和嚴格監管的初期,審批許可權卡得極嚴,流程漫長在他的預料之中。
“嗯,不急。”他語氣平和,“按部就班推進就好。重要的是框架要搭好,人員招募和背景審查的標準不能松。錢不是問題,關鍵是可靠和專業。”
他成立這個安保公司,明面上是為了承接一些商業專案的安保工作,以及未來可能涉及的貴重物品運輸,但更深層的用意,是為自己,以及未來可能需要保護的某些人或物,建立起一支絕對忠誠且擁有合法武力的屏障。
“我明白。”沈昭月鄭重地點點頭,“人員方面,我已經委託了幾家信譽不錯的獵頭和一些特殊渠道,物色了一批從特種部隊退役的好手,背景都在初步篩選中。只要資質一下來,很快就能組建起核心團隊。”
她看著林平安,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她敏銳地感覺到,林平安對這家安保公司的重視程度,似乎超出了普通的商業投資範疇。但他不說,她也不會追問。她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專業能力和人脈,將他交代的事情辦得穩妥妥帖。
“我得走了,再晚要堵車了。”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提包和西裝外套,動作利落地穿上。
“我等下就得出門了,大概一個月時間。嗯、之前跟你說過的。後面一個月你就去陪你媽吧!”林平安輕輕吩咐著。
“知道了。”她輕輕應了一聲,然後送上了一個香吻。
說完,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轉身快步朝院門外走去,高跟鞋敲擊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漸行漸遠。
林平安正打算離開時,突然想起了甚麼。
於是撥通了剛離開的沈昭月電話。
“喂,昭月啊,忘了告訴你了,有空的話去大宇資訊手中把《仙劍奇俠傳》的版權給收購了。目標是把它的影視改編權和網遊改編權,最好是永久性的,全部買斷過來。包括後續開發的遊戲版本,比如仙劍。”
“全部買斷?”沈昭月微微訝然。在她看來,那不過是一款幾年前的老遊戲,雖然經典,但價值有限。“據我初步瞭解,這款遊戲雖然口碑很好,但在商業衍生方面,大宇那邊似乎並沒有太成功的先例。買斷價格……可能會比預期的低?”
“低?”林平安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沈昭月無法完全理解的篤定,“昭月,相信我,這東西未來的價值,遠超你現在的想象。它不僅僅是一個遊戲,更是一代人的青春和情懷。情懷,是無價的。”
他沉吟了一下,給出更具體的指示:“你全權負責這次談判。我的底線是,只要不超過500萬人民幣,都可以接受。重點是必須拿下,而且要快,避免節外生枝。”
(注:蔡藝儂(唐人影視老闆)2015年接受採訪時親口說:“當年我們拿《仙劍1》電視劇改編權,談了快一年,最後總共花了不到一百萬就搞定。因為大宇那邊也想借電視劇把仙劍品牌重新炒熱,價格壓得很低。”)
(因為仙劍2爛透了,被噴的要死,論壇上各種噴仙劍2。仙劍三這個時候還沒釋出,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火。所以500萬買斷所有版本,包括後續如果有,那麼預設已購買。)
(5倍的價格,足夠讓大宇心動了。)
“500萬?”沈昭月這次是真的吃驚了,漂亮的杏眼微微睜大。在她目前的認知裡,花500萬去買一個老遊戲的改編權,簡直是天方夜譚。但她看著林平安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把質疑嚥了回去。她相信他的判斷,就像相信他之前所有看似冒險,最終卻都大獲成功的決定一樣。
“好,我明白了。我會立刻組織團隊,準備談判方案,儘快聯絡大宇資訊。”
“最後一件事,督促小白雲音樂團隊,彩鈴業務儘快開始!”
“好的!”
“嗯,去吧。”林平安重新拿起報紙,語氣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