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把遊戲的事兒給安排明白，林平安又把沈昭月給叫了回來。

沈昭月推門進來，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心說您老就不能一次把話說完嗎？

“坐坐坐，剛想起來點事，嘿嘿。”林平安也有點不好意思。

安付完後，林平安恢復一臉正經，“我要你成立一個新公司。名字就叫‘顯示未來’。”

是要做螢幕嗎？沈昭月蹙眉道。因為她知道這行的壁壘極高。畢竟這行的技術現在都在日韓手上。

林平安微微點頭後繼續說道：

“第一步：組建一支‘非典型’的正規軍。”

林平安走到白板前，刷刷寫下幾行字。

“我要三類人。第一類，物理學和材料學的博士，要最頂尖的，哪怕是書呆子也行，十到二十個；第二類，動手能力極強的極客，能把一堆破銅爛鐵拼成模型的怪才；第三類……”

林平安重重地敲了敲白板：“律師。懂專利法的頂級流氓律師。”

沈昭月聽傻了：“老闆，博士我能理解，搞研發嘛。搞一堆律師幹甚麼？咱們是要打官司？”

“不是打官司，是修牆。昭月，你想象一下，二十年後，如果你手裡的一部手機，不管是誰造的——蘋果也好，三星也好，只要它螢幕亮起來，只要使用者的手指往上一戳，廠商就得給咱們交一塊錢。你覺得這個生意，比苦哈哈地燒玻璃怎麼樣？”

沈昭月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得是多少錢？”

“那是天文數字。”林平安淡淡地說，“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個世界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把所有的坑都佔了。這個模式叫NPE，非執業實體。俗稱——專利流氓。”

沈昭月雖然被“專利流氓”這個詞震了一下，但她立刻抓住了痛點：“可是平安，申請專利得有技術啊。咱們現在兩手空空，拿甚麼去佔坑？現在的螢幕技術都在日本人和韓國人手裡。”

“技術我有，這個你不用擔心。”

林平安把沈昭月拉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的字，畫了一個長方形。

“昭月，現在的手機螢幕，怎麼操作？”

“按鍵啊。”沈昭月掏出自己腰間的諾基亞“或者用指甲劃，電阻屏嘛，多普達那種。”

“太蠢了。”林平安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電阻屏PDA，“未來的螢幕，不需要筆，也不需要用力按。它需要的是——撫摸。”

“撫摸？”

林平安伸出兩根手指，在空氣中做了一個捏合的動作：“第二步：搶注‘聖盃’級技術。”

“看清楚了。”林平安在白板上的長方形裡畫了幾個網格，“我要你去申請一種叫‘投射式電容觸控’的技術專利。

原理我不細說了，會讓那幫博士寫成論文給你。核心就一點：利用人體的電流感應，而不是壓力。”

沈昭月皺著眉，因為她不是很懂。但她明白按老闆說的幹就行了。

“我們不需要量產！只要專利！”林平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昭月，你記住了，我們的任務不是造出產品，而是證明‘我想到了，並且我知道怎麼做’。只要有了原理樣機，哪怕那樣機有一間房子那麼大，只要能跑通邏輯，專利局就得認！”

接著，林平安做了一個讓沈昭月終身難忘的手勢。

他在空中虛抓，兩根手指輕輕一張開，嘴裡配音：“放大。”

然後兩根手指一捏合，配音：“縮小。”

“這個動作，叫雙指縮放（Pinch to Zoom）。”林平安盯著沈昭月，眼神狂熱，“把這個手勢，寫進專利裡。把它描述成‘在觸敏顯示器上應用兩個接觸點並改變其距離以調整影象比例的方法’。”

然後，他又做了一個手指橫向滑動的動作。

“這個，叫滑動解鎖（Slide to Unlock）。把這種互動邏輯也註冊了。”

沈昭月似乎捕捉到了一絲靈感，但又覺得不可思議：“就這？就這兩個動作？這也能申請專利？”

“能。而且這會是未來最值錢的專利。”林平安冷笑一聲。他心裡清楚，上一世，蘋果為了這兩個手勢，跟三星在全球打了七年官司，索賠幾十億美金。現在是2003年，喬布斯還在搞iPod，安卓之父還在給別人打工。這兩個動作，現在是無主之地。

“除了這個，還有這裡。”林平安在長方形的角落畫了個圈，“OLED，有機發光二極體。日本人現在覺得這玩意兒壽命短，不想搞。我們要搞。”

“怎麼搞？”

“去申請一種叫‘Pentile’的畫素排列方式。別管它現在有沒有用，就說這是為了解決OLED壽命短、省電的排列法。還有，申請一個‘外部補償電路’的專利，專門解決螢幕亮度不均勻的問題。”

沈昭月拿著筆記本瘋狂記錄，汗水滴在紙上都顧不上擦：“老闆，這些技術聽起來……太科幻了。屏下指紋？屏下攝像頭？你確定這能實現？”

“二十年後能不能實現是二十年後的事。”林平安敲了敲桌子，“只要理論物理通得過，你就給我申請。這就叫‘圍牆策略’。不管別人將來怎麼走，只要他們想做全面屏，就必須撞在我們的牆上。”

沈昭月記滿了整整三頁紙，手都有點抖。他合上筆記本，深吸了一口氣：“好，林總，假設咱們把這些都搞出來了。但這可是全世界啊，咱們在中國申請有用嗎？”

“問到點子上了。”林平安讚許地點了點頭，“這就涉及到了第三步：專利申請的戰術走位。”

林平安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世界地圖，攤在桌子上。他拿起紅筆，在美國、韓國、日本、歐洲畫了幾個大大的紅圈。

“昭月，記住了，只在中國申請，那就是自娛自樂。我們要走PCT（專利合作條約）途徑。”

“PCT？”沈昭月對這個詞還有點陌生。

“簡單說，就是一張通向世界的門票。我們在中國提交申請，然後要求進入美國、日本和歐洲階段。”林平安用紅筆重重地戳著美國的版圖，“尤其是美國。那裡是未來智慧裝置的爆發地。我們的律師團隊，重點任務就是要在美國專利商標局（USPTO）埋雷。”

“埋雷？”

“對，埋雷。”林平安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寫專利文書的時候，要注意技巧。這就是我為甚麼讓你找頂級律師的原因。如果你寫‘用銅線連線’，別人換成金線就繞開你了。你要寫‘用導電材料連線’。這叫上位概念（Broad Claims）。”

“我們要把權利範圍寫得像大海一樣寬，讓人遊都遊不出去。”

林平安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而且，我們要學會‘分案申請’。一個核心技術，比如多點觸控，別一次性把話說完了。先申請一個母案，等過兩年，看市場上誰冒頭了，我們再根據母案的內容，修改細節，分出一個子案，專門去堵那家公司的路。這叫‘動態防禦’。”

沈昭月聽得後背發涼。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老闆，突然覺得這哪裡是做生意，這簡直是在佈置戰場，而且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屠殺。

“這得花多少錢啊……”沈昭月喃喃自語，“國際專利申請，一個國家就得好幾萬美金吧？再加上律師費、維持費……”

“所以我沒讓你去建廠。”林平安嘆了口氣，“建廠投十個億，那是為了賺辛苦錢。我們這個是幹流氓的活，花不了多少錢，管夠。”

看著沈昭月一臉肉疼的樣子，林平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心疼錢。為了省錢，同時也為了加快速度，還有最後一步。”

他豎起第四根手指：“第四步：校企合作，直接買斷。”

“甚麼意思？”

“現在是2003年，你知道清華、北大，還有美國的MIT、斯坦福，他們的實驗室裡有多少好東西在吃灰嗎？”林平安眼裡閃著光，“那些老教授不懂商業，他們只想發論文，評職稱。他們的很多成果，其實就是我們要找的原型。”

“你的任務，是帶著支票簿，去拜訪這些高校的材料系和物理系。”

林平安開始模仿那種財大氣粗的語氣：“你就跟他們說，‘教授，您的這個關於柔性基板的研究太棒了，我們小白科技願意贊助您五十萬科研經費，給您換最好的裝置。條件只有一個：未來五年，您實驗室產出的所有專利權，歸我們。’ ”

沈昭月眨了眨眼：“五十萬買斷五年？他們肯？”

“在2003年，五十萬科研經費是鉅款！”林平安大笑，“他們會把你當財神爺供起來！而且，我們要特別關注那些關於‘石墨烯’、‘奈米銀線’、‘柔性PI材料’的基礎研究。把這些好苗子，全部移植到我們的專利池裡來。”

沈昭月看著寫滿字的白板，又看著手中記滿筆記的本子，那是名為“未來”的藍圖。

“平安，我理一下。”沈昭月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興奮，“我不建廠，不買生產線。我租個高檔寫字樓，招一幫高智商的博士和流氓律師。然後去學校買技術，去實驗室搞原型。把‘多點觸控’、‘OLED排列’、‘屏下技術’這些現在聽起來像鬼扯的東西，全部寫成法律文書，透過PCT鋪到全世界。然後……我們就等著？”

“對，等著。”林平安望向窗外，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時間

沈昭月深吸一口氣，為老闆的行為感到不解。

但，他已經習慣了。

“另，螢幕相關技術文件我已經丟公司伺服器了。你把《顯示未來》弄好後，自己去取資料。記得給所有人員安排好保鏢和配車，工資獎勵與鯤鵬能源老趙他們一樣。”

“下一個話題”，林平安繼續說道：“去收購市面上熱門的音樂版權，如果可以就買斷，買不斷的就儘可能獲取足夠長時間的授權。另外，我弄了個“小白雲音樂的網站和小白雲音樂的軟體，已經上傳到公司伺服器了。”你讓程敘言去找人負責，不夠人手就去招人。“

最後。去一趟山西娘子關電廠，找一個叫劉慈欣的人，把他的2000年以後的小說都買了，包括未來還沒釋出的小說，以及現在在寫的小說。一次性買斷版權，如果未來改編成影視的話，他可以享受1個點的淨利潤。

“行了，這回是真沒事了。”

沈昭月收筆，聽到沒甚麼事了，就想起老闆二次把她喊回來。這不說還沒甚麼，一說反而讓他氣惱，惡狠狠的瞪了林平安一眼後，便氣呼呼的離開了。

離開林平安辦公室後，沈昭月直接進了程敘言辦公室。

“老程，‘小白雲音樂’專案正式啟動。網站和客戶端的基礎程式碼和架構已經放在伺服器上了，後續的技術上線、測試、最佳化和運營維護，由你全權負責。”

“收到，沈秘！底下團隊早就摩拳擦掌了。功能我們評估過，很紮實，不愧是老闆做的軟體和網站。”

“林總說了，人手不夠，就立刻去招！”沈昭月語氣果斷，“你需要甚麼崗位，自己去HR部門，啟動緊急招聘通道，務必以最快速度組建起一支能打硬仗的技術運營團隊。”

“沒問題”程敘言的聲音依舊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