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三坪放下林平安的電話，那張國字臉上陰雲密佈，黢黑的臉色讓辦公室裡的氣壓都低了好幾度。他揹著手，在鋪著厚實地毯的寬大辦公室裡踱了幾步，眼神銳利如鷹。
他生氣，不僅僅是因為華藝兄弟不識抬舉，在他剛點頭的專案上搞小動作，更是因為王氏兄弟這種行為，在某種意義上，是在挑戰他韓三坪的權威，是在打中影的臉。
這個圈子裡，講究個面和心不和，背後怎麼捅刀子那是本事，但擺到檯面上，尤其是擺到他韓三坪剛劃下的地盤上撒野，那就是不懂規矩了！
“小王，”他按下內部通話鍵，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進來一下。”
片刻，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精明幹練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了進來，他是韓三坪的秘書之一。
“韓總，您找我？”
“兩件事。”韓三坪言簡意賅，沒有任何廢話，“第一，查一下，華藝兄弟最近是不是有部片子要上？叫甚麼來著？”
秘書立刻心領神會，顯然也關注著行業動態：“是的，韓總。他們投資併發行的，《卡拉是條狗》，路學長導演，葛優、夏雨他們演的，定檔這個月22號，週六，全國上映。前期宣傳已經鋪開有一陣子了。”
“《卡拉是條狗》……”韓三坪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好，很好。第二，以我的名義，給華藝兄弟的大王總打個電話，就說我請他‘喝茶’，時間……就定在今天下午三點，地點在老地方。”
“明白，韓總。”秘書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他知道“老地方”指的是離中影不遠的一家不對外的私人茶舍，安靜，隱秘，適合談一些不方便在辦公室談的事情。
“另外，”韓三坪補充道，“通知發行公司和院線那邊的幾個負責人，下午四點，在我辦公室開個短會。”
“好的。”秘書記下，轉身快步離去安排。
韓三坪坐回寬大的皮質座椅，目光投向窗外北京灰濛濛的天空。既然有人不開眼，那就得讓他們好好長長記性，知道在這四九城裡，誰才是真正掌握著渠道和資源的“山大王”。
……
下午兩點五十分，那家隱秘茶舍的雅間裡。
大王總提前到了十分鐘，顯得有些心神不寧。他已經接到了秘書小張關於論壇帖子被詭異替換以及出現他們黑料的彙報，也嘗試聯絡論壇刪帖，雖然刪了，但影響已經造成了。再加上突然接到韓三坪秘書親自打來的“喝茶”邀請，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韓三坪踩著三點整的秒針，準時推門而入。他穿著普通的夾克，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勢，瞬間填滿了整個雅間。
“韓總！”大王總連忙站起身，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伸出手。
韓三坪淡淡地和他握了一下，手感冰涼。“坐。”他自己率先在主位坐下，服務員悄無聲息地進來沏好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茶香嫋嫋，但氣氛卻有些凝滯。
大王總心裡打鼓，主動開口試探：“韓總，您今天叫我來，是有甚麼指示？”
韓三坪沒碰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大王總，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中軍啊，今天早上的報紙，看了嗎？”
大王總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是因為這事！他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強裝鎮定：“啊，看了一些，娛樂版塊嘛，總是有些捕風捉影的訊息……”
“捕風捉影？”韓三坪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壓力，“我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甚麼抄襲，甚麼潛規則未成年少女。林平安那個專案，我記得昨晚剛跟你提過，中影很有興趣。怎麼，轉頭就鬧出這麼大動靜？”
大王總額頭開始冒汗，他拿起茶杯想喝一口掩飾尷尬，卻發現手有點抖，又放了下去：“韓總，這……這絕對是誤會！那些媒體為了銷量胡說八道，跟我們華藝可沒關係啊！我們也是受害者，今天網上也出現了很多攻擊我們中磊的不實訊息……”
“哦？”韓三坪眉毛微挑，彷彿剛知道一樣，“還有這事？看來這圈子裡的風氣，是得好好整頓整頓了。”
他話鋒一轉，不再糾纏於誰對誰錯，而是直接點明瞭核心：“中軍，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林平安那個《橡皮擦》，我韓三坪看上了，中影也決定投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發生，影響專案的正常推進。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大王總的心徹底沉了下去。韓三坪這話，等於是直接劃下了道兒，明白告訴他，《橡皮擦》我罩了，你們華藝別再搞小動作。
“明白，明白！韓總，您放心，我們華藝絕對支援中影的決定，也堅決擁護韓總您的眼光！”大王總連忙表態，姿態放得很低。
韓三坪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但接下來的話，卻讓大王總如墜冰窟。
“嗯，明白就好。對了，聽說你們有部新片，《卡拉是條狗》，葛優演的，快上了？”
“是，是，22號上映。”大王總心裡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葛優是個好演員啊，怎麼就拍起了文藝片呢！我看這票房估計不佳。”韓三坪像是隨口點評，然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大王總耳邊炸響！
不佳？你說這句話合適嗎？這幾乎就等於宣判了這部電影票房的死刑！尤其是在上映初期。
韓三坪這就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報復！用華藝兄弟真金白銀投資的電影，來懲罰他們之前對《橡皮擦》和林平安的下黑手行為！
大王總臉色變了變，他想爭辯，想求情，但看到韓三坪那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知道，在絕對的渠道和權力面前，他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韓總……這……”大王總的聲音乾澀無比。
“市場行為嘛，總要尊重市場規律，以後啊，喜劇演員還是少拍點文藝片吧。”韓三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語氣恢復了平常，“茶不錯。我還有個會，先走了。”
說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大王總，徑直離開了雅間。
大王總獨自一人坐在雅間裡，看著面前那兩杯幾乎沒動過的茶，再次感受到，在這個圈子裡，所謂的資本、明星，在真正的權力渠道面前，是多麼的脆弱和不堪一擊。
……
下午四點，韓三坪準時出現在中影的會議室。
發行公司和院線方面的幾位核心負責人已經到齊了，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說了些風聲，會議室裡氣氛有些微妙。
韓三坪坐下，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題：“今天叫大家來，主要是說一下關於下週排片調整的問題。”
他目光掃過眾人：“華藝兄弟那部《卡拉是條狗》，原定的首週末排片率，我記得初步定的是多少來著？”
一個負責排片資料的經理連忙回答：“韓總，初步定的是35%左右，畢竟是葛優主演，有一定的市場號召力。”
“35%？”韓三坪皺了皺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太高了。葛優的號召力不假，但這部片子風格偏文藝，受眾有限。而且，我收到一些市場反饋，觀眾對這類題材的興趣似乎不大。”
他頓了頓，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的意見是，首週末排片，控制在15%到20%之間。後續看口碑和上座率再說。”
“15%到20%？！”在座的人都吃了一驚。這個排片率，對於一部有葛優這樣國民度演員主演、前期有相當宣傳投入的電影來說，簡直是腰斬再腰斬，幾乎是放任自流的狀態了！這分明是要把《卡拉是條狗》往死裡按啊！
但沒有人提出異議。在座的都明白，這是韓三爺的意思，原因大家心照不宣。
“好的，韓總，我們馬上調整。”幾位負責人立刻點頭應下。
一場簡短的會議，就決定了《卡拉是條狗》這部電影的命運。
……
訊息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回了華藝兄弟。
大王總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司，把韓三坪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小王總。
“甚麼？！15%到20%的排片？！他韓三坪這是要我們死啊！”小王總一聽就炸了，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眼睛通紅，“《卡拉》我們投了那麼多錢！他一句話就給我們砍到腳脖子了？哥！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那你想怎麼樣？！”大王總猛地一拍桌子，積壓的怒火和恐懼終於爆發出來，“去跟韓三坪拍桌子？去跟中影旗下的院線叫板？！你拿甚麼跟人家鬥？！啊？！”
小王總被吼得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大王總疲憊地癱坐在沙發上，用手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我們……我們這次是踢到鐵板了。沒想到韓三坪會為了一個林平安，這麼不留情面……”
“那……那現在怎麼辦？”小王總也慌了神，聲音低了下來。“
“還能怎麼辦？暫時就這樣吧，反正這部電影投資也不大，這次就當買教訓了。誰讓咱們做事把柄讓人抓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