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那頭女人們還在嘰嘰喳喳,笑聲一陣一陣地飄過來,跟客廳裡這頭的正經談話像是兩個世界。
“王導有興趣投一份嗎?華藝也會入股的。”房龍還惦記著那部古裝動作片,語氣裡帶著點試探。
“華藝入股那我就沒必要投了,”王寧笑了笑,往後靠進沙發裡,“我也是華藝的大股東嘛,呵呵,他們投就相當於我投了。”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拒絕也沒答應,還給房龍留了面子。
房龍也是人精,一聽就聽出來了,王寧對這部戲沒甚麼興趣。
他也沒再糾纏,順勢就換了話題,“王導,那個《尖峰時刻》續集最近有啟動的打算嗎?”
這個系列重啟上映之後,他在好萊塢才又接到了戲。
其實這個系列早就可以拍了,劇本都放在公司裡有段時間了,問題是那幾個導演都在擺爛,沒一個人主動申請的。
畢竟是續集嘛,拍好了沒人誇,說你是應該的。
拍爛了,捱罵就得自己扛著,裡外不討好。而單浩才剛休假沒多久,閒著了他也得跑《疾速追殺》的路演呢。
所以就一直擱著,誰也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王寧也是實話實說,房龍聽完,頗為感慨地嘆了口氣。
“別的公司都是導演缺戲拍,找不到好劇本,到處求人,”房龍搖著頭,語氣裡帶著點羨慕,“你們檸檬影業的導演倒好,都在挑戲拍,只想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這差距也太大了。”
房龍靈機一動,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問:“那這部戲可以在外面找導演嗎?好萊塢那邊我也認識不少人。”
“也不是不行,”王寧想了想,“但是我們公司的劇本得按照拍攝計劃來製作,導演是要籤合同的。如果不按照拍攝計劃來,是要承擔損失的。”
聽到這裡,房龍也是糾結了一下,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王寧說的這些他也不是不清楚。
檸檬影業的電影外界一直在分析,說白了他們就是有一份詳細的拍攝計劃,甚麼時候拍甚麼鏡頭,每一天做甚麼,全都寫得明明白白,跟施工圖紙似的。
如果電影能按照拍攝計劃來製作,那質量都差不到哪裡去,剩下的就看演員的發揮了。下限在那兒擺著,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
可惜這種拍攝計劃是根據好萊塢模式再結合中國電影的實際情況慢慢磨出來的,只能在檸檬影業的核心編劇部門和製片部門緊密配合下才能完成。
其他公司想複製這條路,難度太大了。
而且這會嚴重剝奪導演的話語權,導演成了流水線上的一個環節,而不是說了算的那個。在國內這個導演中心制的地方,想推行這套東西,阻力不是一般的大。
這在好萊塢其實也是一樣的,大多數獨立電影公司的導演都是有很大話語權的,他們想改劇本只要不過分都是可以的。
而檸檬影業的戲則不然,是很少讓外面的導演動劇本的,公司裡的導演想動劇本也得提前和編劇和製片人商量。
房龍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角度,“王導,那好萊塢那邊這兩年有甚麼新戲出來嗎?”
“有一部小說改編的電影,叫《飢餓遊戲》,正在北美那邊選角呢。”王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裡面需要幾個亞裔演員,但也只能是配角,戲份不多的。”
聽到演配角,房龍自己就失去了興趣,眼皮都耷拉下來了。但轉念一想,還是想給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爭取一下,畢竟機會難得。“有年輕的角色嗎?適合男生的?”
王寧點了點頭,“有是有,但要求不低。口語得足夠好,不然對不上戲。而且身體素質得非常過硬,裡面有不少動作場面,不是站那兒說兩句臺詞就完事的。”
聽到這話的房龍喜憂參半。喜的是條件清楚,憂的是自己兒子夠嗆能達標。
他兒子在香江那個環境下長大,英語口語倒是不錯的,這個他不擔心。
但是身體素質……唉,算了,不想了。那是個典型的二世祖,要甚麼身體素質,多跑兩步都喘得跟風箱似的,平時連健身房都不願意去的。
當年拍《男兒本色》的時候,房龍他本來想讓兒子演餘汶樂那個角色的,打戲多,出彩。
結果一試鏡,身體素質不過關啊,動作做不出來,最後只能演了個捱打的角色,全程就是被人揍來揍去。
那還是在陳木勝給他加了鎖血掛的情況下才出了一點彩,血條打不空,怎麼揍都不倒。不然觀眾根本記不住有這麼一個人,誰會記得開團裡只會捱揍的那個脆皮?不都只喜歡亂殺的MVP嘛。
房龍琢磨了半天,最終還是試探性地問了問,“王導,那個你們公司的《寒戰》……能不能讓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進去試試?哪怕是個小角色也行。”
王寧靠在沙發上,沉默了幾秒,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客廳那邊女人們的笑聲。窗外的夜風呼呼地吹,樹枝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
“哎,房龍大哥,我也是看你電影長大的,說實話對你的為人我是很敬重的。”
王寧的語氣認真起來了,“我可以給他一個機會,但是我們公司有一份《藝人自律承諾書》,你兒子得籤一份這個。白紙黑字寫著的。只是如果他一旦暴雷了,這個損失,我怕你承受不了。”
房龍聽得心裡一沉。他當然知道王寧說的是甚麼意思。
房龍看著挺有錢的,豪宅名車一樣不少,但檸檬影業的電影利潤動輒都是幾個億往上走的。
真讓他賠幾個億現金出來,怕不是他的養老錢都得再推遲幾年了,搞不好就成了活到老幹到老,七八十了還得出來跑通告了。
房龍對自己兒子的德行也是門兒清的。那小子甚麼尿性,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也不能24小時把兒子拴褲腰帶上,小房子萬一真捅個簍子出來,他還得替兒子擦屁股,成天選打工人?他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哎,算了算了,”房龍擺了擺手,苦笑著,“我還是從港圈那邊給他找點資源吧,小打小鬧的,出了事也好收場。”
“大哥,我勸你一句,”王寧坐直了身子,看著房龍的眼睛,“他既然不是吃這碗明星飯的料,趁早讓他改行,或者轉到幕後去。你這樣硬把他往前面推,不是在幫他,是害了他。”
這話說得直,但理不虧。房龍其實心裡也明白兒子的德行,奈何他自己從業大半生,他兒子轉幕後總歸是要丟了很多資源的。
其實房龍在國外原本是能有更高成就的,國家當初也願意給他那樣的地位和資源。
只是他兒子這個汙點害了他,在他兒子暴雷之後,他在國內的官方資源明顯降級了,很多大專案不再找他,活動也少了。
如果他兒子不是明星,就是個普通人,對他的影響都不會這麼大。可偏偏是親兒子,還是個公眾人物,他躲都躲不掉的。
房龍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客廳裡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地板上,看著有點落寞。
王寧見他有些消沉,笑了笑,換了輕鬆點的語氣,“大哥,你看過銀河映像的《跟蹤》嗎?”
“啊?”房龍愣了一下,抬起頭,“那是韋家輝徒弟的戲吧?好像是叫游乃海還是誰來著?”
王寧點點頭,“就是他。你要能收過來那部戲的改編權,明後年的時候,我們可以合作給它翻拍一下。那個故事底子不錯,有搞頭的。”
房龍聽到這裡,嘴角慢慢往上翹,“行啊,那部戲我看過,拍得挺精彩的。我去跟阿杜他們談談,應該沒問題的。”他搓了搓手,精神頭又回來了。
客廳那邊的笑聲又大了一些,不知道誰講了甚麼笑話,幾個女的笑得前仰後合。窗外夜色正濃,屋裡暖意融融的,香氣四溢,兩撥人各聊各的,倒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