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中倫挪了個位子，一屁股坐到王寧旁邊，順手給王寧的茶杯添滿了水。
“王導，咱倆關起門來說話，我就不繞彎子了。”
任中倫放下水壺，身子往前傾了傾。
“上影不能掉隊，也掉不起。只要能讓我們上船，條件你開，問題我解決，政策我來談。”
王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急著接話。
上影能拿出來的籌碼，王寧心裡門兒清。魔都電影節算一個，但那玩意兒也不是上影說了算的，電影節組委會和魔都政府都得點頭的。能談的空間，其實也不大。
“任董，今年的發展報告你看了吧？”
“看了。”
“今年國內的院線有8000家，銀幕也破4萬塊了。”王寧把茶杯擱下，“我想要在三年內，把這個數字翻一番。你要是有信心跟中影一塊兒幹，我就帶你上船。”
任中倫愣了。
不是愣別的，是沒想到王寧開的條件竟然是這個。
院線翻倍？
從2008年到現在，國內院線從1500家發展到8000家，四年增長了五倍多，增速確實迅猛。但越往後基數越大，要從8000幹到，這個難度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何況王寧自己是沒有投多少院線的，他們旗下的院線大多數都是收購嘉禾時候獲得的，也只是改造升級了一下。
“王導，為甚麼是這個數字？”
“我們公司有個部門叫位元組跳動，是專門搞大資料的。”
“他們去年跑了好幾輪模型，結論是2015年院線數量如果超過家，中國電影是有機會反超好萊塢的。但過了這個數字之後，就得踩剎車，後面再增的全是風險院線了。”
反超好萊塢。
任中倫就聽進去這五個字。其他的甚麼大資料、甚麼模型，全成了背景音。
反超好萊塢。
這座山壓在中國電影人頭上多少年了？從當年《泰坦尼克號》橫掃全球開始，那個陰影就沒散過。
之後的一部《哪吒2》拿了159億，意義不只是票房數字，是證明了一件事，中國電影人完全能站到最頂上，不靠歐美市場也行。
雖然那個做出哪吒的不能算真正的電影圈的人，但你就說這是不是電影吧。
“投資院線……還有別的沒？”任中倫追問。
“有啊。”
王寧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隨意得太過浮誇。
“我這次去美國，跟華納談了個專案。華納的遊樂園想在中國落地，迪士尼不是要在魔都開嘛，我跟華納也琢磨著來一個。不過得跟魔都政府對接，看看還有沒有地。沒有的話，我再看看別的城市。”
任中倫整個人都懵了。
好半天才緩過來。
“華納遊樂園？要多大的地？打算投資多少？”
“合同寫的總佔地不低於6000畝，資金30個億。”
任中倫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這個體量，不會比迪士尼小。
“這事我得往上報，王導，你在這專案裡佔多少啊？”
“收益的百分之四十是歸我的，代價是以後得幫華納制定DC的電影計劃。”
這個代價聽在任中倫的耳朵裡就是赤裸裸的炫耀，華納的DC電影計劃，這是又要出一個漫威一樣的爆款嗎？
任中倫徹底說不出話了。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就在這時候，門被推開了。韓三坪走進來，臉色很不好看。韓三坪也注意到屋裡氣氛不太對，但沒多想，直接衝王寧開口。
“王導，剛接到上面通知。以後月光影業的片子，中影買斷之後，不能再用檸檬影業協助推廣的模式分賬了。”
看著韓三坪一臉氣憤，王寧倒是沒甚麼反應。這件事王寧其實早就有心理準備。
進口片配額一年就三十多部，這還是國外片商鬧了好幾回才爭來的。
月光影業投資的電影本質上也是進口片，但王寧之前跟韓三坪想了個法子。讓中影低價從月光買斷，再讓檸檬影業以協助推廣的名義分賬。
中影只拿回投資額的分成加三個點的手續費，剩下的利潤全歸檸檬影業，這在財務上是合規的，在政策上也是沒甚麼問題的。
純進口片在國內只能拿百分之二十五的分賬，利潤太薄了。這套操作等於把進口片變成了半個國產片的分賬模式。
王寧這兩年在儘量推合拍片，也是在防著這個事情暴雷。這種空子是遲早要被堵上的，批片名額就那麼多，不可能年年讓檸檬影業一家佔著。
“韓董，這通知哪兒發的？電影局？這事不歸電影局管吧。”
“晉省電影局提交給中宣的，上面有個大領導點了這事兒。童局給我打的招呼，說以後不能這麼幹了，這已經不合規了。”
晉省。王寧聽到這兩個字，腦子裡立刻轉了一圈。
在商業上，王寧唯一動過手的，就是賈老闆。賈老闆的老家就是晉省。晉商一向抱團，上面也有人，位置還不低的。
“行，那就按進口片來，反正也損失不了太多。”
確實，損失那點錢王寧已經無所謂了，他們檸檬影業的年會都是發一億現金了，他們的年終獎都不止發出去3個億。
以後所有國外的專案全做成合拍片。有月光影業和好萊塢那些製片公司的關係在，合拍片對王寧來說是最簡單的事。
但是這個雷誰挖的，王寧得查清楚。要真是賈老闆出的手，王寧不介意再跟賈老闆好好玩一局。
任中倫這時候插話了。
“老韓，這些批片可以交給上影來發行，我們這邊再邀請檸檬合作。你們中影頭上直接頂著電影局，人家一句話你們就得照辦。但他們想直接指揮上影，還得先過魔都國資委呢。”
韓三坪看了任中倫一眼。
這傢伙甚麼時候這麼硬了？敢正面頂電影局？人家要管你，照樣管得著。
“談成了？”韓三坪問。
任中倫笑著點頭，剛要說點甚麼的時候。
“沒必要。”王寧直接打斷了。
任中倫和韓三坪同時看向王寧。
“韓董，就按進口片形式走吧，也沒幾部了。以後國外的電影全用合拍片的形式做，我們公司好多人還抱怨去好萊塢的機會太少呢。”
王寧說完，話頭一轉。
“不過韓董，任董，有個事得麻煩你們。幫我查查晉省電影局這個舉報到底甚麼來頭。我不在官場，有些訊息不好打聽。”
任中倫拍了拍胸口。
“交給我，最多兩天，就給你結果。”
“行。”
王寧點了點頭，又說了一件事。
“對了任董，我們打算拍湄公河慘案。明年想開機，你幫著送審，再幫忙申請公安部那邊的支援。”
任中倫聽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這才剛上船，活兒就來了。
“王導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送審的流程我來盯，公安部那邊的對接我親自跑。”
王寧站起身，笑著看了他一眼，“那就這麼定了。院線的事你回去拉個方案出來，華納遊樂園的事等我訊息，你也先跟魔都那邊通通氣，看看用地的情況。”
任中倫連連點頭。
“湄公河這個專案，導演定了沒？”韓三坪問。
“劇本差不多了，月底就能完成，這個你問佳女就行，這事兒她在負責。不過這片子得拍實景，劇本設計時沒有太多特效。”
韓三坪沉默了一會兒。
“晉省那邊的事，我也幫你留意著。中影這邊雖然被盯上了，但訊息渠道還是有的。”
王寧看了韓三坪一眼，沒說謝，只點了下頭。
三個人心裡都清楚，晉省那邊這一手，不是衝著甚麼合規不合規來的。批片鑽空子這事，行業裡誰不知道？但是大家都知道檸檬影業今年要上的批片電影最多了，偏偏這個時候捅上去，針對性太明顯了。
王寧不怕。該查的查，該防的防。但要是真查出來是賈老闆在背後推的，那這事情就得一次解決了。上一次的交鋒，賈老闆已經吃了大虧。這次還敢伸手，那就別怪王寧不客氣。
任中倫和韓三坪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能感覺到，王寧雖然表面上雲淡風輕，但這事兒已經記下了。
“行啦，晚上我也回京城，韓董晚點一起走？”
“哈哈，不會是包機吧？”
王寧笑著點點頭。國內包機其實相對來說不算貴，很多有錢人國內出行都是包機的，8萬塊左右一小時的飛行費用，當然這個價格不包含其他。怎麼都比自己買飛機便宜。
“哈哈，那我可得體驗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