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休息的時候，張藝某還在看著今天的拍攝計劃，這部電影他是完全按照劇本來拍攝的，一點故事的內容都沒有改動。
只不過在色彩的運用上，他是加入了不少自己的理解，讓充滿賽博朋克風格機甲和背景城市的色彩衝擊力更加明顯，讓整個電影裡的生存環境更加尖銳突出。
“爸，吃麵。”
張墨端著一個大碗，走到張藝某身邊。
碗裡是簡單的西紅柿雞蛋打滷麵，熱氣騰騰的。
張藝某接過碗，頭也沒抬，拿起筷子就開始呼嚕呼嚕地吃。
對於現在的張藝某來說，片場的盒飯或者一碗簡單的麵條，比任何慶功宴上的山珍海味都香，也就只有他這樣還保持著對電影純粹的熱愛心態去拍電影的人，才能持續產出優秀的電影。
張墨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
等張藝某幾口吃完大半碗麵，張墨才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份製作精美的函件。
“爸，工作室剛收到的，您要不要看看？”
函件是燙金的，封口處有一個獨特的LEVP徽標。
張藝某的視線依然在監視器上，嘴裡含著麵條，含糊地問：“誰的？”
“樂視影業。”張墨左右看了一眼，在發現附近沒人後才回答，聲音壓得很低。
張藝某吃麵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這個名字現在在圈內可是如雷貫耳。今年剛上市，就靠著資本運作，到處挖人，到處買IP，聲勢浩大。
“電影專案？”張藝某問。
“對，一個大製作，想邀請您做導演。”張墨補充道。
“推了。”張藝某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說完就繼續吃麵。
張墨站在原地，沒有動。
“不看看劇本嗎？聽說本子打磨了很久。”
“不看。”
張藝某再次果斷拒絕。吃完最後一口面，張藝某把碗遞給張墨，拿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口。張藝某這才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
“這個邀請，沒透過公司吧？”
張墨的眼神有些閃躲，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覺得，您應該多看看外面的機會。”
張藝某看著張墨，沒有說話。那眼神，平靜，卻讓張墨感覺自己的一切小心思都被看穿了。
畢竟知女莫若父，過了幾秒，張藝某才開了口。
“以後不是公司遞過來的本子，我一概不見。”
“爸……”
“咱們現在不缺專案，更不缺錢。”
張藝某打斷了張墨的話，“王寧給我們的是信任，是創作上的相對自由。這些東西，樂視不一定給得了，而且在這個圈子裡，得罪了王寧，我以後想拍電影都會有困難。”
張藝某站起身，拍了拍張墨的肩膀。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證明自己。”
張墨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遞交的導演申請，王寧那邊駁回了，對嗎？”
張墨低下了頭，沒有說話。這件事是她的心結。跟在父親身邊這麼多年，從攝影到場記，從分鏡到剪輯，她自認為已經學到了所有該學的東西。
她覺得自己可以獨立執導一部電影了。可是在檸檬影業內部的導演晉升考核上，她失敗了。
王寧給她的批覆很簡單，也很傷人。
“需要去好萊塢頂級劇組，以實習生身份，完整跟完兩個專案。之後，再來申請。”
這幾乎是在說，她現在還不能勝任劇組的工作。
“王寧做的沒錯。”張藝某的聲音很平靜，“你跟在我身邊，看到的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東西。你接觸的，是副導演、攝影指導、美術指導。你以為這就是劇組的全部。”
張藝某走到巨大的機甲模型殘骸道具旁，用手敲了敲。
“但你不知道，這個道具的材質為甚麼用這種泡沫，而不是另一種。你不知道，負責茶水的場工，他手底下管著幾個人，每天要消耗多少桶純淨水。你更不知道，一個最底層的跟焦員，他如果出錯，會給後期帶來多大的麻煩。”
張藝某轉過身，看著張墨。
“導演，不是發號施令的人。導演，是解決問題的人。是從最微不足道的問題，到關乎整個專案生死的問題，你都要有解決方案。”
“你現在，還解決不了。”
張墨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覺得公司的單浩是運氣好？”
張藝某繼續說道，“他也跟了王寧兩三個劇組的，一開始他連監視器都沒資格碰。每天就是幹雜活，協調各個部門最瑣碎的事情。他認識劇組裡每一個工種的每一個人，知道他們的工作習慣，知道他們的能力邊界。”
“所以他第一次自己帶隊，整個劇組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運轉得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你呢？你現在有自己的班底嗎？除了我這個爹，這個劇組裡，誰真正聽你的？”
張藝某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句句紮在張墨的心上。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張藝某的女兒，是劇組裡一人之下的存在。現在她才明白，在別人眼裡，她只是一個傳話筒。
“想當導演，就按王寧說的去做。”張藝某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去好萊塢看看，看看人家的工業體系是怎麼運作的。甚麼時候，你能不靠我，自己拉起一個能打硬仗的團隊，你才算真正的出師了。”
說完，張藝某不再看她，轉身走回了監視器後。
“各部門準備！下一條！”
張墨獨自站在原地，手裡那份燙金的邀請函，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她默默地將邀請函收起，轉身離開了攝影棚。
翌日，在鸞鳥大廈的總裁辦公室內，楊依依正看著一份資料包告。
“楊總，《國際市場》首週末票房破七億，最終票房落點預測在二十億到二十五億之間。這次我們賺翻了。”
楊依依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次的票房，在她的預料之中。
草莓票務給這部電影準備了2億的票房補貼，《國際市場》的票價一直維持在25元一張。這不到一週的時間，補貼就用得差不多了。不過後續的補貼就沒這麼猛了，畢竟票房的口碑已經頂起來了。
“另外，樂視那邊，接觸了張導。”助理的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哦？”楊依依抬起頭。
“是私下接觸的，透過張墨。不過被張導直接拒了。”
楊依依笑了。
“這老頭子還是知道自己想要甚麼的。”
楊依依放下手裡的報告，站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下面川流不息的車流。
助理在她身後說道：“樂視最近動作很大，到處挖人，想學我們搞製片人中心制，還想搞自己的內容生態。”
楊依依眯起了眼睛，“他們這是典型的網際網路資本玩法，高舉高打，快速擴張。但他們沒有根基，沒有足夠多的優秀內容創作者。”
“所以他們只能挖。”楊依依的語氣很平淡，“告訴公司法務和人事，盯緊點。我們的核心人員，一個都不能少。”
“明白。”
“另外，通知下去，準備開《無人區》首映式釋出會。”
助理愣了一下。
“現在就開？”
楊依依轉過身點點頭，“《國際市場》的熱度還在，正好用寧皓的作品接上。我要讓市場知道，我們檸檬影業的專案，是可以無縫銜接的。”
楊依依的眼神裡，是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我要讓所有人看到，一個真正的電影工業體系，是怎麼運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