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際網路上的喧囂在檸檬影業的公關團隊高效的操作下，暫時停滯了下來。
樂視集團，總裁辦公室。
賈會計看著對面的人，一個剛從聯想挖來的技術骨幹梁君。
“我們和聯想，從來都不是一種思路的公司。”
賈會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很清晰。
“在聯想，你上面有朱裡南，還有寧民，你一個搞技術的，甚麼時候能出頭？他們做的是甚麼，雖然號稱是貿工技，但多少年了，一直乾的是組裝。他們把國外的東西拿進來，貼上自己的牌子，賺取差價。”
“利潤呢？利潤的大頭全讓外國人拿走了。他們有核心技術嗎？沒有。他們有創造價值嗎？沒有。他們只是一個高階的搬運工。”
梁君的呼吸有些急促，這些話，正是他這些年在聯想感受到的憋屈。
聯想在這時候已經打著愛國牌子開始割國內的韭菜了，真正投在技術上的錢都沒花在研發上。研發的錢大部分都被挪用了。
“但我們樂視不一樣。”
賈會計的語調上揚。
“我們要做生態，一個完整的，閉環的生態。我現在交給你一個公司，樂視致新。它的目標，是超級電視，是超級手機。”
“電視和手機，只是一個載體，一個入口。我要讓全中國的家庭，客廳裡擺著我們的電視，手裡用著我們的手機。而這些裝置上，播放的，全是我們樂視的影片，是我們樂視的體育，是我們樂視的音樂。”
“硬體，我們可以不賺錢，甚至可以賠錢賣。我們要的是使用者，是市場佔有率。當我們的裝置鋪滿了整個中國，我們的內容就是源源不斷的現金流。會員費，廣告費，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利潤來源。”
“梁君，你是個搞技術的人。我給你錢，給你團隊，給你絕對的自主權。我不要你考慮成本，我只要你做出市面上最頂尖，體驗最好的產品。你的夢想有多大，樂視致新未來的價值就有多大。這個價值，不是一百億，而是一千億，甚至是更多。”
在賈會計的語言魅力下，梁君整個人都站了起來，多年的技術理想和被壓抑的野心在這一刻被點燃。
“賈總，我明白了！聯想那種造殼子的活，我早就不想幹了！我要做的，就是創造，是定義下一代的產品！”
梁君的聲音帶著顫抖。
“給我三年，不，兩年！我一定把樂視致新，把我們的超級電視，送到中國的每一個家庭裡去！讓樂視，成為新的行業標準！”
賈會計站起來，拍了拍梁君的肩膀。
“去吧，辦公室和團隊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放手去幹。”
梁君用力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步伐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辦公室的門關上。
賈會計臉上的激情迅速褪去，只剩下冷靜的計算。
樂視六月份才在創業板磕磕絆絆地上市。背後的大人物出了不少力，但從股市上圈來的錢，卻是根本不夠的，和他們的預期數目差得太遠了。
現在的網際網路影片行業，已經殺成了一片血海。
優酷和土豆的版權大戰，已經從互相起訴打到了互相遮蔽搜尋引擎。
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而當初土豆上市失敗，優酷趁機偷家，市場份額遙遙領先，幾乎已經把土豆按在地上打了。
樂視這點錢，單槍匹馬衝進去，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但這場仗，又不能不打。
影片網站是樂視的根基，根基倒了，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所以賈會計必須下場。錢不夠，那就用策略來湊。
三國裡的合縱連橫，現在正好能用上。
賈會計上個月已經派人去和土豆的王微接觸了。一個急需外援避免被吞併，一個需要盟友來攪亂渾水。雙方一拍即合。
很快，樂視和土豆就會宣佈達成戰略合作，成立合資公司，共同採購版權。
用土豆的殘餘勢力，加上樂視的上市概念，去對抗如日中天的優酷。這是第一步。
而梁君的樂視致新，是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用硬體去搶佔客廳，用內容生態來完成閉環。用這個故事，才能支撐起千億的市值。
只是這個模式有個巨大的隱患，那就是資金鍊的問題，要佔領電視和手機的市場，可比影片網站燒錢多了。
而且賠錢賣硬體，靠會員服務賺錢。這個玩法，在歐美行得通，因為他們有成熟的付費習慣。
可是在現在的中國，讓使用者為內容付費，難如登天。大部分人還沒有版權的概念。除非能做到絕對的壟斷，否則這條路就是一條燒錢的無底洞。
樂視的資金池太淺，先天不足。這一步棋，走得太險了。
賈會計的思緒被敲門聲打斷。
秘書走了進來，腳步很輕。
“賈總。”
“說。”
“檸檬影業那邊，動作很快。我們安排人發的那些帖子和新聞，到今天為止，已經全部被處理乾淨了。”
“哦？”
賈會計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啟了幾個主流的論壇和入口網站。
果然，之前那些關於檸檬影業搞行業壟斷和負面新聞的帖子，已經消失了。賈會計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
“他們的公關部門，比想象中的要厲害。”
“那我們下一步……”秘書低聲詢問。
賈會計沉吟了片刻，看著手機螢幕上掛著404的頁面。
“有點意思，兩件事。”
“第一，你去整理一份名單。把國內那些有野心，但是最近發展不太順的影視公司都列出來。特別是那些作品票房不好，但導演有一定水平的公司。他們現在應該很缺錢，也是缺機會的。”
“告訴他們，我們樂視可以投資入股他們的公司，可以他們提供資金，更重要的是，可以給他們提供網際網路的宣發資源。我們的影片網站，我們的使用者，都可以成為他們電影的宣傳陣地。”
“是，賈總。我馬上去辦。”
秘書拿出本子快速記下。
“第二件事。”
賈會計的目光再次回到手機螢幕上。
“那些帖子，繼續發。換不同的賬號，換不同的平臺，二十四小時不要停。我要看看他們的公關團隊能撐多久。”
“另外，去聯絡一下陸家的那個人。告訴他，我們對他兒子的遭遇深表同情。這個圈子，不應該讓檸檬影業一家獨大的。”
“把我們蒐集到的，所有關於檸檬影業打壓同行的黑料，都給他一份。讓他去鬧，鬧得越大越好。在媒體上，在網上，盡情地去說。”
“他要是沒這個膽子，或者沒這個能力，你就告訴他。只要他能掀起足夠大的輿論風波，他兒子下一部電影的投資，我們樂視可以出一部分。”
秘書的筆尖在紙上劃過。
“明白了，賈總，我馬上去安排。”
賈會計放下手機，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老闆椅裡，揮了揮手，示意秘書出去。
秘書合上本子，躬身退出了辦公室。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賈會計轉動椅子，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京城的車水馬龍。
一個高效的公關團隊，確實很麻煩。但再麻煩，也只是一個部門。
只要背後的老闆關係不夠硬，在京城這個地界，就總有被搞定的一天。
過了一會兒，他翻出一個手機號碼，撥了過去。
“令公子，有空出來聚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