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導，八一電影製片廠的人到了，正在會議室裡。”
彭大磨放下手機，壓低了身子，湊到王寧耳邊。
“好，知道了。通知劇組工作人員，晚上開個會。”
彭大磨腳步一頓，比了個“OK”的手勢，便快步轉身離去。
王寧這才緩緩舒出一口氣，感受著頸椎傳來的一陣抗議般的酸脹。
他單手捏著後頸，指節用力，試圖緩解那股僵硬感，隨即站起身，雙臂向天花板伸展，整個身體的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聲響。
他的目光掃過一旁，助理何璇正安靜地站在那裡，懷裡抱著一個厚重的資料夾。
“合作協議帶著呢？”
何璇沒有說話，只是清晰有力地點了點頭，眼神裡透著一貫的幹練。
“走吧。”
王寧率先邁開步子，走向會議室。
何璇緊隨其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
這種級別戰爭題材的電影，是繞不開八一廠的。它是新中國成立後第一個，也是至今唯一的軍隊電影製片廠。
這個身份意味著，他們擁有調動真實部隊和現役裝備參與拍攝的能力。
那些在演訓場上捲起塵土的坦克，那些呼嘯而過的戰機，對普通劇組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幻想，對他們而言，也只是一份申請報告的距離。
而且關鍵的一環是稽核，這種宏大而敏感的戰爭題材，電影局是沒實力稽核的，沒有八一廠的紅標頭檔案和軍方背書，這部電影連“準生證”都拿不到。
王寧伸手，沉重的木門被無聲地推開。
會議室內的景象讓他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為首那人是消失在春晚的黃鴻。就是那個在電視上說著“我不下崗誰下崗”的黃鴻。
此刻的他，身上沒有了舞臺上的諧星氣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氣場。一身嶄新的深綠色軍裝筆挺如松，肩章上的金色麥穗簇擁著一顆閃亮的將星。
他身旁，還坐著一位肩扛大校軍銜的中年軍官，面容嚴肅，腰桿挺得像一杆標槍。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因為這兩身軍裝，顯得格外莊重。
“黃廠長好。”
王寧臉上帶著笑意大步迎了上去。
“王導！”
黃鴻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主動伸出手。他上上下下打量著王寧，眼神裡的欣賞毫不掩飾。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啊！總聽人說王導年輕有為，今天親眼一見，才知道‘年輕’這兩個字的分量。中國電影的未來，就看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了！”
“黃廠長你太客氣了，請坐。”
王寧與他握了握手，順勢引導眾人重新落座。
簡單的寒暄過後，氣氛迅速進入正題。
王寧沒有多餘的鋪墊，直接從何璇手中接過那份厚重的協議，輕輕推到黃鴻面前的桌面上。
“黃廠長，這是我們這次合作的一些具體需求。核心訴求有三點：作戰坦克、火車排程，以及……二戰時期的飛機。”
黃鴻伸出去的手都頓了一下，語帶詫異地說道：“飛機……用真的？”
他是知道檸檬影業的特效技術在國內是獨一檔的存在，已經不比好萊塢頂尖特效差了。按理說，飛機這種東西，用特效製作才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選擇。
“是的。能上實拍的，我們堅持用實拍。膠片捕捉到的金屬光澤、空氣流場和引擎的真實轟鳴，是任何CG特效都無法百分之百復刻的質感。”
黃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
他沉吟道：“飛機……我可以向空軍打報告，協調一些仍在飛的教練機，或者從航空博物館申請呼叫一些藏品。但是坦克這個……”
王寧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臉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我們需要的不是特定型號，只要體型相似的坦克就行。”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
“具體來說，是需要和美軍的謝爾曼中型坦克，以及潘興重型坦克在尺寸和底盤上接近的坦克。我們也不要求外觀完全一致，只要它們能開動，能越野，剩下的外形改裝工作，我們的道具組是會負責完成的。”
這個方案一出，黃鴻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只提供底盤，這難度就下降了不止一個數量級。
“行！”他乾脆地拍板，“這個我們可以協調。”
話鋒一轉，他談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只不過這部電影的投資，我們八一廠需要佔三成。”
王寧像是完全沒把這個數字放在心上，隨意地擺了擺手。
“電影的總投資預算是三個億。那八一廠出資一億，正好是三成。這一億裡，也是可以直接折算成這次協調的裝備、場地、人員等資源費用的。”
黃鴻與身邊的大校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確認。
這個決定，在他們來之前的內部會議上，已經透過了最高階別的討論。無論檸檬影業開出多大的盤子，他們都必須跟的。
八一廠這些年，拍的電影幾乎沒甚麼利潤，甚至可以說一直在虧損。但它的存在本就不是為了盈利，作為軍隊喉舌，上面的撥款是從沒斷過的。
廠裡雖然也養著不少關係戶，拿著經費拍一些不痛不癢的東西，但在這種舉國矚目的專案上，沒人敢伸手動歪心思的。
更何況，這一個億的投資裡，軍服、槍械、裝置、炸藥、專業人員指導……這些硬性成本，林林總總算下來，至少能抵扣掉四千萬。
他們真正需要從賬上划走的現金，不過六千萬左右。這筆買賣，無論怎麼算，他們都賺翻了。
這部電影裡，中影也是佔了10%的份額。現在中影上市在即，任何一點利好訊息，都得帶上中影的。
黃鴻與那位大校快速翻閱著合同條款，合同的細緻程度讓他們暗暗咂舌。
半晌，黃鴻抬起頭，問道：“王導，條款我們沒意見。還有甚麼需要補充的條款嗎？”
“嗯，有一點。貴廠派來參與拍攝的所有人員，從後勤保障到食宿，全部由我們劇組負責。但同時，也必須完全遵守我們劇組的拍攝進度和工作安排。”
話音剛落，何璇已經將另一份檔案遞了過去。那是一本裝訂得如同詞典般厚重的拍攝計劃書。
“這是電影的詳細拍攝計劃，精確到每一天、每一個小時。所有參與部門，都必須嚴格按照上面的流程執行。裡面有各部門詳細的工作內容和權責介紹。”
黃鴻沒有接，而是示意旁邊的大校收下。
他自己則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臉上的笑容多了一層深意。
“呵呵，王導，我早有耳聞。你們檸檬影業拍電影，一直都是好萊塢那套工業化流程，計劃先行的模式。”
王寧笑著說道：“呵呵，也不完全是。”
王寧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
“我們根據國內劇組的實際情況，做了大量的本土化改良。一切都是以最終的拍攝需求為最高優先順序的。拍攝計劃也是為了在可控的預算和時間內，最大程度地保證電影的最終質量。”
黃鴻臉上的笑容徹底舒展開來，他緩緩站起身，再次向王寧伸出了手。
“行！王導，那就祝咱們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