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寧趕到戛納的時候，離開幕式已經只剩下4個小時了。飛機落地那一刻，他透過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地中海的陽光明晃晃的，曬得停機坪上的地勤人員直眯眼睛。
看到王寧推著行李出來，寧皓噌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
“王導，王哥，王爺，你咋才來呀！”
寧皓那張臉上堆滿了笑，但那笑裡帶著點怨念，語氣誇張得像在演小品。
這話讓王寧想起了郭德綱相聲裡操著一口河南話的布什總統。
王寧一臉疲憊，他跟著倆人往停車場走，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太折騰人了。
“沒辦法，公司的事情太多了，”他揉了揉眉心，“郭凡劇組那邊也出了點問題。”
停車場裡熱浪撲面，邢愛那已經提前把車空調開啟了，遠遠就能看見那輛銀色商務車在那兒怠速著，排氣管往外吐著熱氣。
“嗨，小郭就是太滑頭了，”寧皓一邊走一邊擺手，“攝像機不還是有備用的嘛，再說B組都回去幫他了，哪用得上您親自下場啊！”
“他也心虛。”王寧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去，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畢竟攝影A組的都是他哥們，一臺機器的費用都夠他整組人拍這片子的工資了。”
車裡冷氣呼呼吹著，王寧閉上眼，緩了口氣。法國南部的夏天也很熱，厄爾尼諾現象在這裡比國內更明顯。
寧皓在攝影組的群裡已經聽說了這件事的經過了。
攝影A組在拍攝的時候，因為機器檢修後安裝固定沒到位，一臺攝影機從大臂上掉了下來。
雖然機器還能用，可是外殼裂了個大口子。那臺機器只能送回華納去維修了，畢竟是五百多萬美元的東西，國內還沒那技術修。
寧皓髮動車子，駛出停車場，尼斯到戛納這條路他這幾天都開熟了。
隨著閉幕式臨近，從世界各地趕來的電影人越來越多。
能入圍的電影畢竟是少數，那些沒入圍的也會來這裡辦展臺，租個酒店會議室，擺上幾排椅子，放片子給發行商看。
今天電影劇組的人數會達到頂峰。
沒收到閉幕式邀請函的劇組不會馬上走，演員和導演們還要在電影節上碰碰運氣，找找合作機會。
而電影節最後這幾天，非常多的製片商也在為滯銷的影片發愁，在哪個國家都是一樣的，沒入圍的爛片才是大多數，大家都是在糞海淘蛆。只不過能賣出去的都是少數。
大多數電影，發行商看都不帶看一眼的。除非你有能力長期合作，人家會找你買定製片的。
那種片子一般都在“一種關注”單元裡留個入圍席位，算是個交代。
車子駛入戛納市區的時候，路邊已經能看到不少扛著器材的攝影師和穿著禮服的嘉賓。棕櫚樹在陽光下投下細長的影子，海風吹過來，帶著點鹹腥味。
王寧他們在酒店門口剛下車，就看見了婁曄和秦昊他們。
除了《小偷家族》，就只有另一部中國電影《浮城謎事》入圍了這屆戛納。
婁曄站在臺階邊上，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黑襯衫，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正跟秦昊說著甚麼。
《浮城謎事》這片子拍得其實挺不錯的，只不過婁曄怕電影上不了，最後加了一段字幕補救了一下。
那種可憐巴巴的勁兒，終於成就了他第二部能在國內上映的電影。票房還打破了他2003年《紫蝴蝶》那三百萬的紀錄，嗯，高了不少，總票房有五百萬了，值得鼓勵。
婁曄算是偶爾有良心的導演，拍的電影髒亂差只是偶爾附帶的，不跟賈科長似的，只會拍社會尖銳矛盾，在他的眼裡，中國是真的沒法看。
這部電影的劇本是從天涯的帖子《看我如何收拾賤男和小三》改出來的。這年頭的天涯，牛人是真的多。
秦昊眼尖，老遠就看見王寧了，小跑兩步湊過來，臉上帶著笑。
“王導好。”
王寧點點頭，“來啦。”
秦昊站在那兒，有點不知道說甚麼好，就笑著搓了搓手。
王寧這次來就是給寧皓撐場面的。
哈維那邊今年也沒敢打包票，這屆戛納的內幕就挺多的。
除了電影質量的競爭，背後的商業活動也很頻繁。誰家發行商在推哪部片子，誰家版權已經提前賣出去了，這裡頭彎彎繞繞多著呢。
比如今年的MK2也是想拿下金棕櫚的。
《愛》這部影片的版權早早落在他們手上了，邁克爾·哈內克低價把版權交給了他們，就為了這個金棕櫚，這老頭是想拿著獎盃過上退休生活了，而且他在戛納也很有人脈的。
客套完，幾個人進了酒店。助理何璇推著行李跟在後頭，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響。
王寧需要換一身衣服，一會兒好直接去等開幕式。酒店房間不大，但窗戶正對著海，陽光灑進來，地板上鋪著一層金色。
就在王寧換衣服的工夫，門被敲了兩下，沒等應聲，寧皓就擠了進來。
“王導，”他關上門，靠在牆邊，聲音壓低了，“這獎項，哈維也一直沒給我說，我心裡很虛的。”
王寧正對著鏡子扣袖口的扣子，頭也沒回，“別擔心，哈維那邊也沒給我說獎項的問題，這都是看運氣的。”
他整理著領子上的領花，手指把那朵小小的黑色綢花擺正。
寧皓聽了這話，心裡更不踏實了。他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步，又停下，自己絮絮叨叨唸著：“好歹有一個獎項了……”
王寧套上外套，轉過身，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別瞎想了，哈維那邊會盡力的。放平心態吧，最少都有一個最佳導演獎的。”
寧皓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點。
“真的假的？”
“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王寧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寧皓聽了，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他在閉幕式前等通知電話那幾個小時，嘴角都上火起泡了。
接到入圍通知，保證有一個獎項後，又想得更多了。能不能拿到國內第三座金棕櫚？會不會是個小獎項？這些問題一直在腦子裡打轉，轉得他昨晚一宿都睡不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