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主監視器上。
螢幕上，剛才拍攝的片段正在重新播放。
就在鏡頭越過周喆直的肩膀，移向窗外的那一刻，奇蹟發生了。
原本單調的綠色幕布，在監視器畫面裡，瞬間變成了一片壯麗的未來景象。
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穿梭不息的無人運輸機，遠處天空中甚至能看到空間站的部分輪廓。
整個世界活了過來。
而且這並非一張靜態的背景圖，除了畫面的畫質不算高，別的都沒問題。
畫面裡的飛行器在動，雲層在流動，光影隨著虛擬太陽的位置在發生改變。一切都像是真實發生在攝影棚的窗外。
“這……”張藝某瞳孔放大，他幾步走到監視器前，手幾乎要碰到螢幕。
他扭頭看向真實的拍攝場地，那裡，演員身後的綠幕依然是綠幕，空無一物。
可監視器裡，卻是一個完整的未來世界。
“實時渲染？這怎麼可能？”張藝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種級別的特效，後期渲染一幀都要十幾個小時，你們能實時生成？”
“這就是這個攝影棚的核心，這個畫面是提前製作的，不需要太精細，後期調整就行。”王寧的聲音傳來。
“導演不用再靠想象力去拍攝。透過監視器，他看到的就是演員和虛擬場景結合後的最終畫面。他面對的，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王寧的手指點在監視器螢幕上，點著一架正在降落的運輸機。
“導演在拍攝的時候，是可以直接和演員溝通需要的畫面內容和情緒。演員是看著綠幕，但導演看著監視器，他能精準把控演員的表演和虛擬元素的互動。”
“演員被放進了一個CG空間，導演則是在用上帝視角，指揮著這個真實與虛擬結合的世界。”
韓三坪和張藝某這兩個站在中國電影金字塔尖的人物，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們從業幾十年，見過的拍攝技術數不勝數，但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這已經不是技術革新，這是維度打擊。
“難怪好萊塢的電影和咱們的差距那麼大……”
“這不就意味著，後期製作的工作量，在拍攝階段就完成了一大半？”韓三坪的聲音有些乾澀。
“而且這是所見即所得啊，導演能最大程度地控制最終成片的效果，不會再出現後期特效和前期設想嚴重不符的情況，效率也將大大的提高了。”張藝某補充道，他的眼神裡全是光。
作為一個對畫面要求極致的導演，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套系統的價值。
“那些是甚麼？”韓三坪好奇的指著棚頂，那裡密密麻麻地懸掛著上百個黑色的裝置，組成了一張覆蓋整個攝影棚的天網。
“那是140臺高速數字攝像機。”王寧回答。
“它們組成了一個表演的捕捉平臺。現場所有的LED照明，都會發出一種人眼看不到的近紅外光譜。演員身上會貼上反射標記點。”
“這140個鏡頭，就是透過追蹤這些標記點反射的光譜，來捕捉演員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塊肌肉的牽動，甚至最細微的面部表情。所有資料會實時彙總到中央系統，和虛擬場景資料結合，再透過演員的運動軌跡進行組合分析，最後生成你們在監視器上看到的立體模型。”
“當然，這個功能需要演員穿上特製的動作捕捉服。我們後面所有需要CG特效的角色，都會在這裡完成素材拍攝。”
沒有人說話。
在場的都是業內人士，王寧說的每一個字他們都聽得懂。
正因為聽得懂，才感覺到了那種來自未來的衝擊力。
過了好一陣，張藝某才悠悠道：“你這是在改變整個中國的電影工業啊。”
所有人都頗為認同張藝某的說法的，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監視器裡那個虛擬而又真實的世界，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他們知道，一個屬於中國電影的工業新時代，或許就要從這個攝影棚裡開始了。
臨近中午，劇組放飯休息。
韓三坪看了看時間，準備告辭。
張藝某卻不打算走，他像個剛入學的學生，還想留下來，把3D拍攝的門道再摸索摸索。這個過了六十歲生日的人，對新東西的渴望比年輕人還要強烈。
郭凡看韓三坪要走，趕緊滿臉堆笑地湊了上去。
“韓董，別走啊，中午就在這兒吃口便飯，您也看看我們劇組的伙食標準，瞧瞧這投資有沒有被我們亂花嘛。”
韓三坪斜了他一眼，打趣道：“伙食太好，才說明你們把錢用歪了。錢都吃進肚子裡，還怎麼拍電影？”
一句話把郭凡噎得直翻白眼，他只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王寧。
他早就跟王寧透過氣，想請韓三坪來客串一個角色。
“咳。”王寧清了下嗓子，開口了。
“韓董，下午我們正好有一場聯合國會議的戲。您留下來幫忙看看，這種涉外內容比較敏感，您經驗豐富，萬一我們拍得有甚麼不合適的地方，您也能當場指出來，我們馬上改。”
王寧把話遞了過去，臺階鋪得結結實實。
韓三坪一聽，果然停住了腳步。
只有熟悉王寧的人才知道，他和郭凡都是差不了太多，用你的時候就您啊您的，不用你的時候，你好，再見。
不過韓三坪也覺得王寧說的有道理，這種聯合國的戲份，尺度是很重要，萬一拍過火了，到時候送審也是個麻煩，免不了要挨剪刀。
這部戲他個人非常看好，下午正好也沒甚麼要緊事，多待一會兒，順便把把關，也算盡一份心。
“行，那就留下看看。”韓三坪點了點頭。
中午的伙食很快送了過來。
是廚師張全順帶著幾個徒弟做的東北盒飯。
張全順本來是不想接這個活的。給王寧和劉藝菲一家做私廚，跟給幾百號人的劇組做大鍋飯，那工作強度完全是兩個概念。
但王寧直接把整個劇組的食材採購權都交給了他，老張立馬就美滋滋地答應了。
反正標準定死了，每人每頓30塊。
張全順把賬一算，做東北盒飯合適啊，量大管飽，利潤最高，也最省事。
每天劇組兩頓飯，差不多要準備1000份盒飯。菜色也簡單，六葷八素十四個菜備著，餐盤是四格的，隨便打。一盒飯的食材成本，撐死也就15塊錢。
剩下的全是利潤，刨掉給幾個徒弟的工錢，他自己一天下來，淨賺小五千塊。
這種好事，簡直跟天上掉錢沒甚麼區別，這也就是他不夠黑心，不然每天掙十幾萬跟玩兒似的，當然前提是他能糊弄得住王寧和劉藝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