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靠在書房的沙發裡，腿搭在茶几邊上，電腦擱在肚子上，指尖在筆記本的觸控板上滑動，螢幕上是關於華藝新電影《一九四二》殺青宴的新聞。
窗外頭太陽已經西斜，院子裡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已經泛黃，風一吹金燦燦的。屋裡沒開大燈，就沙發旁邊那盞落地燈亮著，一圈暖黃色的光把他圈在裡面。
馮小鋼殺青宴上又放了一通炮，說甚麼“這才是我想拍的電影”、“以前那些都是餬口的”。
底下評論吵成一鍋粥，有人捧他說真性情，有人罵他不知好歹，有人直指他的本心，不就是想要獲獎嗎！
這片子檸檬影業沒摻和，華藝好不容易出一部像樣的電影，可惜從根上就帶著股苦大仇深的勁兒。
結果這電影選檔期都讓人啼笑皆非，因為華藝把這部電影擱賀歲檔去了，大家辛苦一年進影院就是想樂呵樂呵，你給人來這個？這不是找不自在嗎！
當然，票房失敗不全是檔期的問題。
電影本身拍的太苦了，從頭苦到尾，苦得人心裡發堵。
其實真實的歷史比電影還慘，那幾年河南餓死多少人，數字到現在都說不清楚。
但問題是，現在的觀眾誰願意花錢進電影院找罪受？大過年的，一家老小開開心心去看電影，結果看完出來誰都不想說話，這合適嗎？
其實《一九四二》算是王氏兄弟給馮小鋼的補償了。
小鋼炮這些年給華藝拍了一堆商業片，賺得盆滿缽滿，但他心裡頭一直惦記著拍點能拿獎的好電影。
這回他是終於如願了，光籌備就折騰了十幾年，劇本改了無數遍，演員都換了好幾撥了。
據說這是他最用心的一部電影了，也是耗時最長的一部。
電影裡的明星大腕往裡扎堆，王子汶那姑娘就是從這片子出道的，本來她該是出演《非誠勿擾2》的，最後被王碩塞到這個劇組裡了。
也是因為這姑娘，王碩才能和小鋼炮複合的，不然就王碩那性子，這輩子都不帶搭理他的。
王寧正翻著網上的資訊，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郭凡。
“王導，我這邊確定是十一月中旬開機，到時候您記得來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挺興奮，王寧把電腦往旁邊挪了挪，換了個姿勢：“用我的時候就叫您，不用我的時候就你你你的是吧？”
“哪有啊嘿嘿，”郭凡在那邊笑，“王導，那就這麼說定了啊！您十二月中旬到劇組就行了。”
王寧無奈地撇了下嘴，實在是拿他沒辦法。這人就這樣，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一聊起電影來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結束通話電話，他把手機扔在沙發扶手上，郭凡那傢伙的電影終於要開機了。
他拉了一大堆人進去客串，甚麼地下城的居民、領航員號空間站的工作人員，大多都是被他忽悠了的公司裡的人。
王寧懷疑他找公司的人來串戲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省下群演的錢，這由不得王寧懷疑他。
他可是個有前科的男人，到現在美術組的工錢他都沒給人結清，估計不到電影製作完成，他是不會從製片費裡給人拿錢的。
這部電影的拍攝週期二百七十天，差不多九個月了。
素材量相當於四部電影的內容。郭凡這是要試試單浩四部電影套拍的滋味了。
那會兒單浩拍完《暮光之城》系列，人都快熬廢了，緩了幾年這又開始《疾速追殺》系列了。
王寧想起單浩的狀態，忍不住樂了，郭凡估摸著也得脫層皮。
《流浪地球》這個系列裡，郭凡已經完成了整個世界觀的設定。
移山計劃，是中國主導的。一萬座行星發動機，推動整個地球離開太陽系。
方舟計劃，美國主導的。在地球同步軌道建個空間站，帶著一部分人逃跑。太空電梯是這計劃的核心，從地面一直修到三萬六千公里外的同步軌道。
逐月計劃，俄羅斯主導的。想改造月球當逃生艙，結果發現月球那破地方改造不了，最後併入移山計劃，改成把月球放逐了。
而貫穿始終的，則是“數字生命”計劃。面對無解的天災和日益崩壞的現實，虛無主義盛行，無數人選擇將意識上傳，尋求資料永生。
前兩部，先用太空電梯危機和月球危機把場面炸開，給觀眾足夠的震撼。後兩部，再揭開地球災變和木星引力的終極懸念。
分成四部，才能把這個宏大的世界觀和盤根錯節的故事線講清楚。即便如此，每一部的素材都得精打細算，王寧要求郭凡單片時長不許超過一百二十分鐘。
時間太長，不僅影響影院排片，也考驗觀眾的膀胱。九十分鐘才是商業片的黃金時長，但對《流浪地球》這種體量的電影來說，一百二十分鐘，真的一點都不算過分。
“郭凡的電話？”
劉藝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臉上敷著張面膜，只露出一雙眼睛，正眨巴著看他。京城的空氣又乾又硬，對女人的面板實在算不上友好。
“嗯，通知我進組時間，怕我把他客串的事給忘了。”
“哦？讓你客串甚麼角色啊？”劉藝菲眉毛一挑，面膜都擋不住那份好奇。
“最早那個不靠譜的，想讓我演李一一。”王寧沒好氣地說道，“你聽聽，這是客串嗎？戲份都快趕上主演了！”
他隨手關掉《一九四二》的新聞，又點開了《宮鎖心玉》的頁面。這部劇的熱度已經徹底爆了，收視率和網路討論度一騎絕塵，成了名副其實的現象級。
楊蜜，也憑著洛晴川這個角色，人氣和咖位坐著火箭往上躥，熱度直逼景田。
“那最後到底給你安排了甚麼？”劉藝菲追問道。
“一個飛行員，沒幾個鏡頭，耍個帥就完事了。”王寧說得輕描淡寫，“之前他還想讓我演周喆直的保鏢來著。”
“保鏢怎麼了？不也挺好的。”
王寧聞言，終於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衝她一笑：“你想想，天天跟在老周屁股後面，鏡頭一掃就是個背景板，有甚麼意思？有周喆直的戲，搞不好都得出鏡，飛行員就不一樣了，頭盔一帶，墨鏡一戴，臺詞都不用幾句，帥就完事了！哈哈哈！”
劉藝菲被他逗得不行，目光也落到了電腦螢幕上。
“咦，《宮》這麼火了！楊蜜這回算是熬出頭了。”
“嗯，是時候讓她開始幹活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種盡在不言中的默契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隨後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他們早就計劃好了，等楊蜜大火之後，就立刻開啟她的牛馬模式。
這一世，有檸檬影業這座大靠山，還有遠超前世的代表作傍身，楊蜜的路只會比以前更順。
娛樂圈的金牌打工人，這一世，也該上線去替他們開疆拓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