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菌子真能看見跳舞的小人?”
劇組放飯的空檔,舒倡湊到劉藝菲身邊,眼睛裡全是好奇。
“我怎麼知道,我又沒中過毒。”
“騙人,劇本你寫的,裡面的人中毒甚麼反應寫的那麼真實,你會不清楚就瞎寫嗎?”
舒倡一副拆穿了真相的表情,劉藝菲都被她逗樂了。
不過劉藝菲沒再跟她多說,轉身走到導演監視器旁邊,順手抄起了張藝某的大喇叭。她清了下嗓子,把喇叭舉到嘴邊。
“注意了啊,晚上我請客,吃正宗的雲南菌子宴,想吃的現在舉手報名啊!”
喇叭的聲音在空曠的拍攝場地裡迴盪。
劇組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開始交頭接耳。去外面吃菌子?這東西可不能亂來,吃出問題怎麼辦。
但轉念一想,是劉製片請客啊,不去會不會被記小本本啊。
而且劉藝菲是這部戲的總製片人,又是投資方,總不能帶著整個劇組去以身試毒吧。所以她找的地方肯定是靠譜的。
“劉製片,我去!”
“算我一個,早就想嚐嚐了!”
“我也去,我也去!”
一個膽大的場務率先舉了手,隨後響應的人越來越多。
最後是張墨拿著本子過來記名字,一統計,居然有四十多個不怕出事的勇士。
今天拍的戲份,正好就是有風小院裡的人吃菌子,然後集體出現幻覺。
劇組裡天南地北的人都有,可真見過吃菌子中過毒的一個沒有。
大家對劇本里的情節都覺得很新鮮,現在有機會親身體驗,如果不用背鍋的話,很多人都是不想錯過的。
劉藝菲看人數差不多了,自己就去找王寧了。
王寧正跟張藝某在果園裡邊走邊聊。
兩個人討論的是公司正在籌備的另一個劇本《國際市場》,等這部劇集拍完張藝某就會進入那邊劇組開機了。
“德秀的妹妹,最後還是找不到的效果好,再轉身就是永別的事情太多了。”
張藝某停下腳步,語氣很堅持。
“為甚麼?一個貫穿了主角一生的執念,在故事的結尾得到部分的圓滿,觀眾也會更感動的。”
王寧不同意這個看法。
“尋親的整個過程和德秀為家人付出的辛苦才是故事的重點,找到了,德秀的那股勁就洩了。留一個開放式的結局,更有味道一點。”
“味道是有了,但對觀眾不友好啊。而且父親是沒有找到的,他才是德秀的真正精神支柱,觀眾們想看的是一個完整的故事,一個有始有終的交代,是父親那一輩責任感的傳承。”
王寧對劇本做了不少本地化的改動。
比如德秀的妹妹,在戰亂中是被一個華裔家庭收養,然後帶去了東南亞,而不是原版的美利堅。
五十年代的美利堅,對華裔來說不是甚麼天堂。
那會兒麥卡錫主義橫行,二戰剛結束,一個黃面板的孩子在那邊,能有甚麼好日子過,種族歧視在那邊是特別普及的。
五十年代的美利堅,大部分亞裔都不如黑人過的好,至少歧視沒有那麼誇張,那會兒的亞裔在美利堅就是白人的自動提款機,因為他們是會被當成是印第安人的。
王寧不想在這個故事裡加入任何美化美國的痕跡,德秀妹妹如果真在美國生活,那收留她的家庭就不會過的好,如果收留她的是白人,那就更慘了。
“東南亞的設定很好,但最後的結局,我還是保留意見。”
張藝某顯然不想輕易妥協,王寧對於這個其實也無所謂。
這個部分的改動對劇本整體影響不大,最多就是催淚點少了一些罷了,相信很多人在這部電影裡的第一次淚奔就是德秀找到了妹妹的這一幕。
王寧看見劉藝菲從遠處走過來,便先停下了這個話題,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劉藝菲幾步跑過來,很自然地挽住王寧的胳膊。她衝張藝某笑著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王寧,你幫我找個靠譜吃菌子的地方,明天晚上我要請劇組的人吃飯。”
王寧聽完就明白了,不過還是開玩笑的說著:“你要拿劇組的人試毒啊?”
“甚麼試毒,就是好奇嘛。再說菌子只要做熟了,就很安全的。”
“茜茜,別胡鬧。現在是拍攝期,萬一真有幾個人腸胃不舒服,明天的戲就得停了。要請客,等殺青之後行不行啊?”
張藝某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這對夫妻,一個是製片人加女主角,一個是總編劇加男主角,都是劇組的核心,在拍攝電影時候這樣的和諧讓他很是感慨。
他自己這輩子感情路一團糟,看見王寧和劉藝菲這種工作生活都在一起,還能這麼融洽的狀態,心裡有點說不出的羨慕。
想當年,他自己和鞏利也是這樣。可惜因為張衛平攪和,沒能走到最後。
後來娶了陳亭,小自己三十一歲,圖甚麼自己心裡清楚。
“不行,話都說出去了,四十多個人都報了名,我現在說取消,以後在劇組還怎麼管人?”
劉藝菲把問題拋給了張藝某。
“張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張藝某沒想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他當然是不贊成現在去搞甚麼菌子宴,風險太大了。可劉藝菲是公司的製片人,也是老闆啊。
自己一個剛被王寧拉進公司沒多久的導演,總不能當面駁了老闆的面子。
“那個,我得去看看明天的拍攝計劃,還有幾個鏡頭要調整。”
張藝某找了個藉口,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飛快。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王寧和劉藝菲都笑了。
“你看,把張導都嚇跑了。”
“行了,別在外面吃了。”王寧拉著劉藝菲的手,“我讓張叔來做。”
“張叔?”劉藝菲愣了一下,“他會做這個?”
張全順這次也跟著劇組來了大理,主要是負責王寧和劉藝菲他們的飲食。
“他跟我提過,他家祖籍是雲南的,做菌子他也是沒問題的。明天讓他帶著他徒弟去木水花挑最新鮮的買回來在民宿裡做吧。”
“真的?我都沒吃過他做的菌子呢!”
劉藝菲的眼睛亮了。
“咱們一直在北方,吃的都是幹菌菇,跟新鮮的沒法比。讓他多買點,我也好好嚐嚐。”
“嗯。”
劉藝菲心滿意足,挽著王寧在村子裡散步。
這個古鎮還沒有被過度開發,保留著最原始的風貌。
青石板路,納西族的土木結構建築,一切都顯得安靜又祥和。
劉藝菲看到一個坐在自家門檻上曬太陽的納西族老奶奶,笑著跟對方揮了揮手。
老奶奶也衝她露出一個沒有牙的笑容。
“明天是不是要拍阿桂嬸和寶瓶嬸吵架的戲?”劉藝菲忽然問。
“對,你怎麼關心起具體的拍攝日程了?你這個製片人不是隻管花錢和催進度嗎?”王寧開著玩笑。
“我就是忽然在想,女人是不是年紀越大,就越固執?”
劉藝菲看著遠處兩個正在為了一點小事爭執的本地村民,雖然聽本地話還有點困難,但是別人說的慢一點還是聽的懂的。
“固執跟年紀沒關係,跟性格有關係。年紀大了,只是把原本的性格放大了而已。”
王寧回答。
“那你說,我老了以後,會不會也變成一個固執的老太太?”
劉藝菲仰頭看著王寧。
“不會。”
王寧的回答很乾脆。
“你怎麼這麼肯定?”
“因為你沒變過。你有錢之後,還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在拍電影。我記得,你最難的時候,都沒想過放棄當演員。”
王寧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劉藝菲。
“一個人的核心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你愛的是電影本身,不是這個職業帶來的光環。所以,你不會變成那種只認死理的人。”
劉藝菲沒說話,只是把王寧的胳膊抱得更緊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條影子在青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兩人聊著生活中的事情,不知不覺走到了村口的一棵大榕樹下。
樹下有幾個村民在下棋,還有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
“王寧,你說,我們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嗎?”劉藝菲靠在王寧的肩膀上,輕聲問。
“當然會。”
“那他會喜歡電影嗎?”
“不管他喜歡甚麼,我們都支援他就行咯。”
王寧握住劉藝菲的手。
“就像你支援我拍電影,我支援你做大明星一樣。”
夕陽完全落下了山頭,村子裡開始亮起點點燈火。
炊煙從各家的屋頂升起,和晚霞混在一起。
遠處的蒼山輪廓變得模糊,只有一道剪影。
劇組的場務跑了過來。
“王老師,劉製片,張墨導演讓我來問問,明晚的菌子宴,具體怎麼安排?”
劉藝菲笑了。
“你回去告訴大家,就在我拍戲的那個有風小院裡,明天會有人去買菌子回來做的!保證讓大家吃到最安全,最地道的菌子宴!”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自信。王寧看著她,也跟著笑了,大不了就停工咯,老婆開心最重要。
翌日一大早,張全順帶著兩個徒弟開車直奔往木水花野生菌交易中心,劉藝菲和舒倡帶著助理也忍不住跟著去了,她們對這個全國最大的野生菌類交易中心很是好奇。
今天的戲份也沒有她們的,所以劉製片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