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熱鬧隨著賓客的散去而緩緩落幕,機場的候機廳成了最後的告別場所。
許多人行程很趕,都要搭乘最近的一趟航班返回各自的城市。
王寧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逐一和朋友們握手,擁抱,送上最後的祝福。
諾蘭的處境稍微有些狼狽,他幾乎是架著萊昂納多在走路。
小李子第一次喝中國的黃酒,覺得這東西入口溫和,味道香醇,度數又不高,簡直就是完美的飲料。
結果就是他一杯接著一杯,完全沒意識到後勁的可怕,等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大腦已經直接關機,徹底斷片了。
“這傢伙,回去的路上有得受了。”諾蘭費力地把萊昂納多安置在座位上,那傢伙一沾椅子就癱成了一灘爛泥了。
他們倆都要飛洛杉磯。諾蘭手裡的《星際穿越》特效工作還在緊張進行,一刻也離不開他。
萊昂納多的新片《了不起的蓋茨比》也進入了籌備期,他自己就是主要投資人之一,自然要回去盯著。
“聽說他還有一部昆汀的片子,《被解救的姜戈》,也在同步準備。”
諾蘭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不過昆汀那個傢伙,你知道的,慢性子,最近正纏著你們國家的姜聞,說要找甚麼東方暴力美學的靈感。”
諾蘭說著,忽然想起了甚麼,衝著王寧笑了起來。
“王,你在婚禮上搞的那一大片玉米地,簡直是神來之筆。我已經想好了,電影上映前的宣傳,我必須把這個點用上。誰能想到,一片玉米地,居然能賣出278萬美元。”
王寧也笑了,他也有點暈,再怎麼不願喝酒,還是喝了不少,一時半會沒緩過來。
“送你的那輛婚車,就是用這筆錢買的。過幾天應該就能運到,手續都辦好了。”
“哦對,那輛車的稅可真不是開玩笑的。”諾蘭抱怨了一句,“我自己掏錢交的稅金,你們國家對這種車的稅收得也太高了。”
諾蘭送的禮物是一輛紅色的柯尼塞格Agera R。
這輛車其實是送給劉藝菲的。
他和劉藝菲已經合作過兩部電影,他對劉藝菲比對王寧還是更熟絡一些的,他也清楚地記得,劉藝菲對跑車有種特別的偏愛。
“行了,別抱怨了。記得把萊昂帶好,他現在這個樣子,估計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王寧拍了拍諾蘭的肩膀。
“放心吧。”諾蘭看了一眼爛醉如泥的萊昂納多,“就算我不叫醒他,一路上的空姐也不會捨得他就這麼睡過去的。”
不遠處的楊守澄從衛生間出來,看到吸菸室裡站著兩個大男人不知道在那裡嘀咕甚麼,也湊了過去聊了起來。
因為那兩個人是姜聞和昆汀,他們在那裡點燃了粗大的雪茄,吞雲吐霧地聊著甚麼。
自從《讓子彈飛》一戰封神,姜聞已經穩穩地坐上了中國商業片導演金字塔尖的那幾個位置了。
他的下一部劇本已經在打磨,楊守澄作為他的伯樂和長期飯票,自然是準備繼續加碼投資的。
姜聞的電影,從《讓子彈飛》開始,就成了資本市場的硬通貨。
片子還在劇本階段,已經有訊息靈通的人盯上了這部電影。
他光是賣掉各級市場的發行權和投資份額,就能提前收回大部分成本,還能小賺一把,前提是他別超支得太厲害。
他暫時徹底擺脫了過去那種曲高和寡,人見人嫌的尷尬境地,成了人人追捧的香餑餑了。
至於電影最終的利潤分配,姜聞只要保證自己和核心團隊的收益,苦一苦跟風進來的其他二級市場投資人,姜聞覺得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不過看著那裡飄著的煙霧,王寧一直是懷疑昆汀的雪茄裡可能加了點別的東西,那股子味道在國內還是很少見的。
不過楊守澄也在,這人現在是越發的精明瞭,他是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重金押注的導演沾上不該沾的東西。有他這個老江湖在,問題應該不大。
王寧收回目光,走向了候機廳另一側一個安靜的角落。
楊宇正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手上緊緊攥著一個記事本,神情有些緊張。
“王導。”看到王寧過來,楊宇連忙站了起來,顯得有些拘謹。
“《尋夢環遊記》,是要定在賀歲檔上映嗎?”
“怎麼,沒信心?”王寧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很平淡。
“有點……”楊宇的聲音不大,“我有點害怕。您投了那麼多錢,萬一……萬一被我搞砸了……”
王寧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放鬆,“你其實應該比我更有信心。動畫電影,這是我們暫時唯一有機會反超好萊塢的賽道。這部電影,我的票房預期都是八億美元了。當然,如果能過十億,那就完美了。”
王寧看著楊宇的眼睛,繼續說道。
“你做出的電影質量,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看過兩遍這電影了,我覺得你是知道甚麼樣的動畫才能真正打動觀眾的。”
“可是……我就是怕。”楊宇的眉頭緊鎖,“我怕我講不好一個外國的故事。”
這種心態在當下的國內創作環境中很普遍。總覺得好萊塢的一切都是更先進的,更正確的,面對他們擅長的領域,天然就矮了一頭。
“你看,你又鑽牛角尖了。”
王寧身體微微前傾,“這個故事的核心,和它是哪個國家的故事有關係嗎?我們中國人一樣能理解它。親人的離去,從來都不是一次性的事件,那種感覺會伴隨人的一生。死亡不是終點,被遺忘才是。這個道理,全世界都通用的。”
王寧停頓了一下,丟擲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我為甚麼要把這個故事的背景,設定在墨西哥嗎?”
楊宇聽到這個問題,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記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關於技術和畫面的筆記,卻從來沒有深思過這個問題。
他陷入了沉思。
王寧沒有催促,站起身,在候機大廳裡溜達了一圈。
他需要給楊宇自己想通的時間。
順便,王寧也和其他一些即將登機的朋友打了聲招呼,聊了幾句。
幾分鐘後,王寧回到了座位上。
楊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了頭,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
“是因為長相嗎?因為墨西哥人身上,有更多的黃種人基因,他們的相貌特徵,更容易讓亞洲觀眾接受?”
“差不多,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王寧點點頭,又搖搖頭,“更深層的原因,是他們對待亡靈節的態度,和我們對待清明節的態度,在本質上是一樣的。那種對祖先的敬畏和懷念,是刻在骨子裡的文化共鳴。”
王寧敲了敲桌子。
“這部動畫,是咱們中國動畫工業化走向全球的第一步,是起點。所以我們必須要有信心,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於我們對文化核心理解的信心。”
為了彌合文化差異,王寧在專案定稿的時候就確定了人物形象。
動畫裡,所有活著的人類角色,形象設計都更偏向亞洲人的五官和神態。
而那些骷髏形象的亡靈,骨架結構則更多參考了歐美人的特徵。
這是一種巧妙的視覺融合。
“好了,別再糾結這些虛的了。”
王寧的語氣變得乾脆起來,“回去以後,把所有畫面再做最後一遍最佳化,細節打磨好。然後,把預告片給我剪出來,儘量多出幾個版本。”
王寧看著楊宇,安排著接下來的工作。
“這個專案忙完,你給自己放個長假,帶著你母親出去好好休息一段時間,費用公司報銷。”
“等你休息夠了,回來就去幫一下田小鵬。”
“田導?”楊宇有些意外。
“對,《超能陸戰隊》的專案要加速了,必須儘快做出來。”
王寧的眼神變得深遠,他看著窗外即將起飛的飛機。
“等這兩部電影都成功了,你們兩個團隊,就可以正式開始我們真正的計劃了。咱們自己的神話宇宙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