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球》的選角工作剛塵埃落定,王寧靠在辦公椅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劉藝菲正在旁邊的沙發上看著婚禮的計劃書,他們的婚禮場地已經準備好了,婚期已經定在了六一兒童節那天。
窗外是北京初夏午後特有的灰白天色,國貿三期巨大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慵懶的光。
牆角那盆綠蘿長得有點誇張了,藤蔓幾乎要爬到天花板上了。就在這片刻的安靜裡,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打著轉兒。
來電顯示是房龍打來的。
王寧眉毛挑了一下,有點意外。這位大哥不是正帶著《尖峰時刻4》滿世界飛,跑路演跑得腳不沾地麼?怎麼這個點打電話過來?他看了眼牆上的時鐘,紐約那邊應該是凌晨吧?或者又在哪個機場轉機呢?
他按下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
“喂,房龍大哥,你好啊。”王寧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平穩。
劉藝菲聽到王寧的這個稱呼也豎起了耳朵,她曾經是和房龍有過一段時間的合作的,雖然對她來說不是很愉快。
畢竟誰樂意跑個商演被抽走八成利潤啊,不過當初那是沒辦法的,她那會兒只能去混港圈。
電話那頭先傳來一點細微的電流雜音,然後是房龍那辨識度極高的嗓音,背景裡隱約還能聽到機場廣播的模糊迴響。
“王導,哈哈,沒打擾你吧?聽說你那邊開了個大專案啊。”他雖然是在笑著說這話,但聲音裡透著股掩飾不住的疲憊。
王寧一聽就明白了,他身體往後靠了靠,手指無意識地在光亮的桌面上敲了兩下,這個專案不可能是房龍給自己要資源的,他現在其實就不缺資源,只是好萊塢的資源拿不到頂級的了。
這幾年,房龍為他那個兒子鋪路的心思,圈裡但凡長眼睛的都看得見。
小房子藉著他老子的面子,戲是接了不少的,可哪次不是房龍親自帶著見製片人和導演的?至於那小子本人甚麼德行,在這個圈子裡其實已經不是甚麼秘密了。
他混了那麼多劇組,還沾了那東西,癮頭一來,哪還管你是不是在拍戲,周圍站著多少人。
王寧沒打算繞圈子,“是啊,不過挺不巧的,昨天剛把所有角色都定完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過了得有四五秒,房龍的聲音才又傳了過來,那聲音帶著點可惜的無奈。
“定完了啊……那可真是不湊巧了。我還琢磨著,能不能推薦一下我家那個臭小子去你那兒歷練歷練呢。”
王寧也有點無語,這種圈內的人情請託,躲是躲不開的。
就像之前《讓子彈飛》首映禮後的酒會上,張國利也藉著敬酒的功夫,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過“王導有合適的戲,想著點我們家的孩子啊”。當時王寧也是笑著打了個太極,給推了。這回是房龍,江湖地位更高的人了。
旁邊劉藝菲八卦的眼神擋都擋不住了,她悄悄地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到王寧椅子的扶手上,把耳朵探到手機邊。
王寧無奈地拍了拍她的屁股,讓她坐旁邊去,然後給手機按了個擴音。
“房龍大哥,我們檸檬影業這邊,有個《藝人從業自律承諾書》的規矩,你聽說過吧?”
他把話就點到這裡,這是目前他能給的最體面的臺階了。
全娛樂圈,現在也就檸檬影業敢這麼硬氣。
公司現在所有合作藝人,甭管是多大牌的,都得籤那份違約賠償合同,一旦演員暴雷,違約金是片酬的十倍起步。
也只有檸檬這種手握頂級專案的公司,才能讓藝人們成為弱勢群體,想合作就得乖乖把名字簽了。
房龍在圈子裡風風雨雨幾十年,甚麼話聽不出弦外之音?
他家裡的那點糟心事,早就不算甚麼秘密了,只是沒人當面捅破而已。
又沉默了一會兒,房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少了些客套,多了點屬於父親的懇求:“王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如果,我是說如果,他能戒了呢?徹底戒了。能不能給他個機會試試?”
戒了?
王寧和劉藝菲面面相覷,戒?說得輕巧。
那玩意兒要是那麼好戒,小羅伯特·唐尼在《復聯3》之後沒多久,身體怎麼就瘦成那樣了?還不是他那老毛病又犯了。
而且那都不是第一次了。拍《美隊3》那會兒,他就因為復吸,被他老婆蘇珊·萊文直接鎖在家裡強行戒了倆月,搞得整個劇組拍攝計劃大亂,差點沒把凱文·費奇給氣死。
王寧可不想讓自己的專案,去冒這種完全不可控的風險。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房龍大哥,我的建議是,你啊,不如催催他,讓他早點給你生個孫子。至於他自己,只要別站在臺前當公眾人物,就憑你的人脈和資源,他在這個圈子裡,怎麼著都能有口飯吃的,活得比絕大多數人都要滋潤體面。”
話他就說到這兒了。再說下去,就難聽了。
王寧知道,再過不到兩年,小房子那點事就得暴雷了。
現在其實已經有狗仔在暗中盯梢了,只是還沒拍到那種讓他無法翻身的關鍵證據。
上輩子,他就是被那個吸毒的狐朋狗友柯某揚牽連,人家買了注射器帶著幾個毒友去找他快樂,人家可是慣犯,盯梢的人一看這就果斷報警,當了回朝陽區熱心群眾了。
王寧的話,順著電話線,重重砸進了紐約那邊凌晨的夜色裡。
紐約,一輛深黑色的賓士保姆車正穿行在霓虹閃爍的街道上,朝著下一個路演地點駛去,車窗外的光影流水般滑過房龍有些僵滯的臉。
他手裡還握著已經黑屏的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靠著真皮座椅,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那些飛逝而過的陌生廣告牌、閃爍的餐館招牌、步履匆匆的行人。
車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空調微弱的風聲。司機從後視鏡裡小心地瞥了一眼,立刻又收回了目光,把音樂也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