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凡手裡攥著兩份剛改完定稿的圖紙，正打算去道具組訂十個三型安全氣囊。《流浪地球》的道具已經快訂完了，馬上就開始演員試鏡了，接下來就是等著搭景和等著道具的就位了。
電影的拍攝計劃在郭凡的修修改改下終於被王寧認同了，並且給了他先期八千萬的預算，這些錢都是用在拍攝籌備期的。
需要定製各種外骨骼的機械模型道具，太空服和宇航服各有上百套，幾臺概念機型的機器狗，量子計算機的模型，還有一臺5米高的太空電梯的模型。
其實還有大批次的無人機，不過這個是大疆贊助的，因為不花錢，郭凡要了500臺定製款的，和《蜘蛛俠·英雄遠征》裡的無人機是一模一樣的。
無人機上的螺旋葉片和支撐杆都是用的綠色，這樣在電影裡，可以隱藏掉這些動力裝置，就是為了好做特效。
在郭凡的精打細算下，這錢是綽綽有餘的。
在電梯裡，他鬼使神差的按下了編劇部門樓層的按鈕。電梯門一開，果然飄進一股莫名的食物的味兒。他剛走過編劇組那扇虛掩著的門，一股又香又衝的烤肉味猛地撲了出來。
郭凡的腳步立馬就釘住了，抽了抽鼻子。
好傢伙，這味兒……他腦子裡瞬間就冒出肥牛片在滾燙鐵板上卷邊，滋滋冒油花的畫面，還帶著點兒焦香的孜然和辣椒麵氣息。
他早飯就對付了一杯豆漿，這會兒胃裡早就空得咕咕叫，被這香氣一勾，肚子立馬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郭凡眼珠轉了轉，今天怕不是又可以吃頓好的了。
他側過身，探頭往裡一瞧。人還真不少，好幾個生面孔，擠擠挨挨的。中間支著個大鐵板，鮑晶晶正領著頭，跟幾個女編劇忙活著，手裡的鏟子翻動著肉串和魷魚，油花濺起來，滋滋啦啦響成一片。
抽油煙機在頭頂嗡嗡地全力運轉，可那勾人的煙火氣還是絲絲縷縷地鑽出來，直往人鼻子裡拱。
“午飯有著落了。”郭凡咂了咂嘴，去道具組的事瞬間拋到腦後了。他調整了下表情，掛上那副大大咧咧的笑臉，抬腳就邁了進去，腳步輕快得跟回自己屋似的。
剛往裡走了沒兩步，斜刺裡就伸過來一條胳膊，攔住了他。
韓佳女正坐在靠門邊的一把椅子上，面前小凳上擺著盤草莓，她這樣子是在看門。
她抬眼瞅著郭凡，語氣不鹹不淡，“郭導？您這大忙人，今兒怎麼有空‘回家看看’了？”
“這不正忙完嘛，順道過來看看同志們伙食改善得咋樣！”
郭凡搓著手，眼睛已經不老實地往那滋滋作響的鐵板方向瞟，嘴裡打著哈哈，“喲，又來新同志了？歡迎歡迎啊！”
他邊說邊作勢要往人堆裡、尤其是香氣最濃郁的中心區域擠。
鮑晶晶正專心對付鐵板上幾串快焦的雞翅，頭都沒空抬。
韓佳女替她答了，語氣裡帶著點自家地盤擴充的得意：“是啊，茜茜最近拉了個挺厲害的團隊進來。往後咱們專案儲備更厚實了，肯定要多一個爆款了！”
“是嗎？啥爆款啊？好事兒好事兒！”
郭凡心不在焉地應著，注意力全在那鐵板上，“哎晶晶，這魷魚看著火候正好了啊……”
他的手已經不自覺抬起來，指尖朝著鐵板的方向虛點了點。
“唉唉，郭導，”韓佳女胳膊一橫，攔得更實在了些，人也站了起來，“今兒可是咱們編劇組的內部迎新小聚。要不……先忙您的正事兒去？”她挑著眉，不想讓郭凡進去。
“這話說的，見外了不是？”郭凡一臉被誤解的委屈，手一攤，“我咋不是編劇組的人了？你瞅瞅，那角落裡的烤箱，還有那冰箱，當初不都是我……幫著張羅進來的？”他手指的方向倒是不虛，那幾件電器確實在。
韓佳女一聽，直接送他一個大白眼。組裡誰不知道，那些裝置郭凡是經手了，可報銷單最後是走的道具組的經費。
她也不點破，只是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說：“想在這兒吃也行啊。按規矩，湊個份子唄，也不多要，今天的酒水飲料錢，您給包了，怎麼樣？”
她知道郭凡最近其實個闊佬了，可就是習慣性哭窮罷了。
“我哪有錢啊！”郭凡垮下臉，那表情真切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掏空口袋證明清白，“佳女你是不知道，我這兒都快揭不開鍋了……”
他這哭窮的功力，組裡無人能及。
可實際上，光是他給王寧當副導演的固定薪酬就相當可觀，更別說《地心引力》那一個點的全球票房分紅。
哪怕稅後，他也拿到了4000多萬人民幣的分紅了。
這些錢郭凡攥得死緊，公司最近開了導演投資的口子，像《流浪地球》這樣他賭上一切的專案，他恨不得把自己每一個子兒都砸進去，換那有限的幾個投資點。
為這個他能穿著公司發的T恤到處蹭飯，能把沒錢掛在嘴邊當成護身符。
“沒錢您還來蹭飯？”韓佳女才不吃這套。
“嘿嘿，先欠著，先欠著行不？”
郭凡立馬換上有點賴皮的笑，拱了拱手，“等咱電影上了，慶功宴我請大家吃頓好的，保證把今天這頓連本帶利還上！”
“先欠也行，”韓佳女眼珠一轉，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狡黠，“那你跟我說個實話，我就準你今天白吃。”
“啥實話？”郭凡警覺起來。
“年會你抽中那二等獎，”韓佳女湊近點，眼睛盯著他，“就是茜茜他們家那即將開業的頂級洗浴中心終身黑卡，真沒內幕？你那手氣，也忒邪乎了吧？”
郭凡在年會上收穫一直是讓人懷疑的，他剛進公司就抽了大獎，平時他開的那車就是證據。
“啊？哈哈哈……”郭凡撓著後腦勺，乾笑幾聲，“那都是陳製片和劉總他們安排的抽獎系統，絕對公平公正！我哪能插手啊，純屬運氣，運氣！”
“那你這運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韓佳女也不深究，轉而伸出兩根手指，“這麼著，不為難您。那卡轉讓給我，兩萬塊，市場公道價。你反正也沒空去享受，變現多實在。”
郭凡多精啊。那地方他雖然還沒去過，但劉藝菲弄的產業，檔次能低？他早想好了，以後留著帶家裡人享受呢。
於是他臉一垮，兩手一攤，演技上線：“別提了！那卡……剛到我手，就被我媳婦沒收了，鎖保險櫃了！賣不賣的，我現在說了根本不算數。”
韓佳女看他這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也問不出花來，擺擺手：“得得得，那你趕緊的，該忙啥忙啥去。”
“不忙不忙，我吃兩口，就兩口！”郭凡覷著空子，泥鰍似的從她旁邊滑了過去，直奔鐵板，嘴裡已經喊上了，“晶晶！給我那串大魷魚，多撒辣椒麵，多來點！”
韓佳女瞧著他那無賴樣，又好氣又好笑，衝他背影喊道：“白吃可不能這麼便宜！這麼著，等你電影上映，票房大賣的時候，得請咱們全編劇組出去玩兒一趟！”
郭凡正接過魷魚，燙得左手倒右手，聞言眼珠一轉。旅遊？簡單啊。到時候帶你們跑路演去，機票酒店反正都能報。他立馬胸脯拍得砰砰響，嘴裡還嚼著魷魚須。
“沒問題！包我身上！絕對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一邊吸溜著氣吃著香辣燙嘴的魷魚，一邊用竹籤指了指旁邊幾個有些拘謹的年輕人。
“就這幾位新來的老師？看著就年輕有為！”
“嗯，厲害著呢，”鮑晶晶終於忙裡偷閒回了一句，“他們之前的電視劇劇你肯定看過，是《毛騙》。”她看著郭凡又在往魷魚上猛撒辣椒粉，忍不住提醒，“郭導，你吃這麼辣，回頭又該難受了。”
“《毛騙》？牛了牛了，至於我就別提了！”
郭凡像是被勾起了慘痛回憶，暫時放下魷魚，“上個月在美國，那邊伙食不對付，痔瘡就犯了。去醫院，走保險排隊排到兩個月後去了。我一狠心自費，好傢伙，醫生看了看，說要切個痔瘡開價三萬五千美元！還得等三週的床位。最後就給我開了點止疼藥，我自己趕緊買機票溜回來了。”他說得繪聲繪色，彷彿那股坐立難安的勁兒又回來了。
“那你現在好了？”鮑晶晶也是狠人，這做著吃的，還聊著痔瘡。
“好了！上週剛出的院。”郭凡說完，拿起魷魚又是一大口，辣椒紅油順著嘴角往下滴，“所以啊，現在得補回來！不吃辣的人生沒有靈魂！”
聽的鮑晶晶是目瞪口呆，治好了痔瘡剛出院就敢吃這麼辣的，真的是個勇士了。
這時，韓佳女端著一個大碗從他身邊走過，碗裡是鋪著西紅柿片、黃瓜絲、泡菜，還帶著冰碴子的蕎麥冷麵，她吸溜了一大口，冰碴嚼得嘎吱響，一臉滿足。
郭凡的眼睛立刻又被勾過去了：“佳女！這冷麵看著真不錯！哪兒拿的？”
“找舒姐去，那邊桌上還有一大桶呢。”韓佳女朝著房間另一角努努嘴，自己則從鐵板上精準地夾走兩串烤得焦香的牛板筋。
“舒姐？陳舒？”郭凡問。
“對啊，今兒這頓，食材大頭都是舒姐請的。《繡春刀》的分紅剛到賬，人家這才叫真·慶祝。”韓佳女吸溜著冷麵，瞥了郭凡一眼，話裡有話，“哪像有些人，賺得盆滿缽滿，還淨想著蹭吃蹭喝。”
郭凡臉皮厚，全當沒聽見這揶揄，心思已經飛到了那桶冷麵上。他舔了舔嘴唇上殘留的辣椒和孜然，盤算著是再攻克一串肉，還是先去盛碗冷麵解解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