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季節》劇組，午休時間。片場裡散落著摺疊椅和道具箱，幾個燈光師傅圍坐在不遠處打盹，頭頂的鎢絲燈還留著一點餘溫。
角落裡，陳銘昊看著秦浩飯盒裡的東西，眉頭擰成一團，手裡的塑膠叉子無意識地戳著生菜葉子。
“不是，我說你這瘦身速度真不對勁啊，”他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探了探，“到底怎麼搞的？有甚麼特別的辦法？”
秦浩沒立刻回答，慢悠悠伸出筷子，從陳銘昊碗裡夾走最後一塊雞胸肉，放進嘴裡嚼了幾下。“還能怎麼搞，自己做飯唄。清湯寡水的，水煮一切就行。”
“對了，你自己做飯，我啥時候能吃上啊？”陳銘昊嘖了一聲，叉起一大坨混合蔬菜塞進嘴裡，嚼得一臉苦澀，“你做的菜，我就連一筷子都沒嘗過。光聽你吹了。”
“喏，這饅頭就是我自己蒸的。嚐嚐？”秦浩把面前的飯盒輕輕推過去一點。飯盒裡躺著兩個拳頭大小的饅頭，表皮光潤，看著就紮實有嚼勁。
陳銘昊瞥了一眼，沒動手，只是撇了撇嘴，肩膀耷拉下去。“算了，看著就噎得慌，跟我們單位食堂的白麵饅頭一個樣子。”
秦浩也不勸，收回飯盒，拿起一個饅頭，手指慢條斯理地沿著中間掰開。一股白乎乎的熱氣瞬間冒了出來，混著純粹而踏實的麥子香氣，他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你們公司，現在還籤人嗎？”秦浩嚥下饅頭，像是隨口一問，眼睛望著不遠處一件掛起來的，沾著汙漬的工裝外套。
“聽說劉總那邊，最近是沒啥心思籤人了。”
陳銘昊嘆了口氣，用叉子撥弄著最後幾片紫甘藍，“唉，提這個我就想起來，當初黎子多好的機會，愣是沒把握住進來。她可是正兒八經演過王導第一部戲的女主角啊！多好的敲門磚……可惜了。”
話剛出口，陳銘昊就意識到說走了嘴。他看見秦浩原本勻速咀嚼的腮幫子，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徹底停住。
他們這群人，都是中戲96明星班出來的。
秦浩這些年，性子拗，淨挑些叫好不叫座的文藝劇本子鑽，搞得自己有時候真快到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境地。
他和曾離是有過一段故事的。可惜兩個人追求的東西不一樣，最後也只能散了。
陳銘昊趕緊扒拉完飯盒裡剩下的那點菜葉子，幾乎是囫圇吞下去的。
他把空飯盒蓋子啪地一扣，臉上堆起帶點八卦勁兒的笑，湊近了些。
“哎，我跟你說個靠譜的。王導這部《漫長的季節》，拍完肯定能拿獎，我賭一把，白玉蘭沒跑的！”
秦浩終於重新開始咀嚼，速度比剛才慢了些。“戲都沒拍完，你就知道了？你是評委啊？”
“這還用當評委？”陳銘昊眉毛一挑，聲音也揚起來一點，“王導在電影圈甚麼地位？金雞獎盃家裡都能擺一溜了！這回算是屈尊來拍電視劇，那白玉蘭還不趕緊主動把獎盃擦亮了送上門？這叫降維打擊！”
“金雞是金雞，白玉蘭是白玉蘭。”
秦浩喝了口水，“金雞再怎麼說，是學院派那套玩法，圈子裡的師兄師弟，老師學生，人情世故都在裡頭。王導是中戲的嫡系，人脈根基在那兒，當然好拿。白玉蘭現在可是廣電那頭管著的，風向標不一樣的。”
“我知道啊，現在白玉蘭就是官方風向嘛。”陳銘昊不以為然，掰著手指頭分析，“可正因為這樣，才更得給王導啊！我們公司在主旋律和年代劇這塊招牌扛得多穩，廣電那邊一直也需要典型，對吧？這部戲，要深度有深度，要質感有質感，獎項上肯定不能小氣了，這不正好是個表態的機會？”
他說得頭頭是道，彷彿已經看到了慶功宴的香檳塔。
秦浩把最後一塊饅頭塞進嘴裡，細細嚼完，拿起水杯慢吞吞地喝著，眼睛瞥了一下陳銘昊那信心滿滿的臉。
“要我說，”他放下杯子，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拿飛天獎的可能性更大。”
“飛天？”陳銘昊一愣。
“嗯。”
飛天、白玉蘭、金鷹，電視劇這三大獎，差不多對應電影的華表、金雞、百花。
白玉蘭嘛，說是專家評，可終究離不了上頭的手的。
飛天獎是代表純官方的獎，和華表獎一樣，證書都是有國徽的。
白玉蘭說是由一堆專家來評獎的，對標的也是金雞，可他的獎項也是由廣電控制的，那些專家只是掛出來的樣子貨。
至於金鷹獎就是觀眾獎了，和百花獎一樣，獎項說是都給了觀眾最喜愛的電視劇。
陳銘昊看著他，知道他又鑽到他那套藝術與體制的牛角尖裡去了，也懶得再爭。
“得得得，你慢慢琢磨吧。我先撤了，下午跟範老師那場重頭戲，我還得再去順順詞，找找感覺。”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把皺了的T恤下襬扯了扯，“走了啊。”
說完，他便穿著那雙有點舊的皮鞋，朝著化妝間的方向晃悠過去。
陳銘昊剛走，王寧就端著自己的飯盒過來了，看著秦浩坐在樹底下的小桌子那休息，衝他點頭笑著示意了一下，就去了攝影組了。
他趁著吃飯的功夫得去看看上午拍攝的素材，看看有沒有需要補拍的鏡頭。
《漫長的季節》已經開拍有一週了，大家磨合的很快。
路過一間貼著化妝間的房間，就看到門口站著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不用想，景大公主肯定在裡面呢。
景田的戲讓王寧有點頭大，開始試了兩天戲，讓王寧迫不得已只能把她的戲份延後了，把她交給了和她有不少對手戲的雷家音來帶她。
王寧得先緊著別人的戲份來拍了。
這裡演港商盧文仲的是雷家音來演的，這傢伙一嘴的港普還是挺地道的。身上有種痞痞的氣質，演個反派完全沒有壓力。
他和景田對手戲多，讓他先帶著。王寧現在得先拍別人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