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週過去，《泰囧》的總票房累計到了驚人的9.8億人民幣，而且單日票房還能維持在一千三百萬上下，後勁十足。
這數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整個電影圈都坐不住了，茶餘飯後、行業聚會，人人嘴邊都掛著這個數字，語氣裡半是羨慕半是酸澀。
有些老派的製片人看著這個票房走勢直嘬牙花子：“這年頭，真是看不懂了啊……”
而就在《泰囧》還在影院裡持續收割笑聲和鈔票的同時，各家影院的宣傳欄已經悄然換上了新面孔。
一邊是姜聞那張戴著禮帽、叼著菸捲的霸氣側臉，海報上“讓子彈飛”四個大字力透紙背，旁邊編劇：王寧的字樣，字型大小几乎和導演：姜聞平起平坐，格外醒目。
另一邊，則是浩瀚星空與孤寂宇航員構成的《地心引力》海報，充滿冰冷的未來感與未知的壓迫。微博上，草莓票務的官方賬號已經打出了“19.9元，請你看場好電影！”的醒目口號。
首波攻勢，就瞄準了《讓子彈飛》。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架勢，多少有點藉著《泰囧》的編劇是王寧的這股東風的意思。
畢竟《泰囧》的成功，王寧的編劇頭銜在宣傳裡沒少被寧皓提及。
一時間，王寧都成了某種票房靈藥的標籤。
正為《讓子彈飛》宣傳期忙得焦頭爛額的姜聞，又開始騷擾起王寧來了。
那幾天，王寧的手機簡直成了姜聞的專屬熱線，一天能響個五六回。
“喂，老弟啊！你說，你們搞這個票補，它到底能讓票房往上蹦多少？有個準數沒有？我心裡得有個底啊！”
有時候是深更半夜，姜聞好像剛喝了兩口，話更密了：“師弟！這事兒你得給我交個底，這票補的錢，最後是從總票房裡扣，還是你們平臺貼？別忙活半天，我跟馬珂到手的鴨子再飛了！你是不知道，我拍電影，都快成慈善事業了，光往裡投不見回頭錢，再這麼下去，我見著投資人都得繞道走了啊！”
“兄弟，我昨晚又沒睡好，一閉眼就夢見電影院空蕩蕩的，就我一人坐那兒看，票根都沒人撿，這夢是反的吧？啊？你說是反的吧？你得給我顆定心丸！”
王寧有時候被纏得沒辦法，只能好言安撫：“姜導，姜哥！片子質量在那兒擺著，你擔心甚麼？子彈飛一會兒，它自然就到位了。”
真正的定心丸，是資料給的。
《讓子彈飛》在草莓票務上開了提前一週預售，影院掛牌價40元，預售直接打到9.9元。
票補活動就三天，之後恢復成19.9元。
當預售視窗關閉，王寧把最終資料截圖發給姜聞時，電話那頭罕見地沉默了好幾秒。
預售票房萬。這意味著，至少有140萬人，在電影正式上映前，就為它掏了腰包，鎖定了座位。
“我……曹。”
姜聞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麼兩個字，然後電話裡傳來他明顯鬆弛下來的、長長的一聲呼氣，接著是近乎呢喃的自語，“行了……這下能睡著了。”
果然，電影上映首日，票房直接衝到4600萬。
這其中，約莫一半還是透過傳統影院渠道售出的全價票，另一半，則來自草莓票務上那19.9元的優惠票。
而從上映第一天起，電影的口碑就以一種爆炸般的速度開始發酵。
它不像《泰囧》那樣讓人單純地哈哈大笑，而是一種酣暢淋漓又帶著燒腦快感的體驗。
第二天，票房不降反升，達到了5800萬。
很多觀眾看完第一遍，帶著滿腦子的隱喻、臺詞和沒咂摸透的細節走出影院，轉頭就又上網訂了第二場、第三場的票。
二刷、三刷的觀眾，幾乎清一色選擇了更便捷便宜的草莓票務。
姜聞本人帶著主創團隊在全國拼命跑路演，累得嗓子冒煙，但精神頭卻越來越足。
他的微博粉絲數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每一條宣傳微博下面，都迅速堆起高樓。
評論五花八門，熱鬧非凡。
【養屍專業戶】：奇才！姜導有才，有大才！這電影我已經貢獻兩張電影票了，還想再看一遍！跪求出藍光加長導演評論音軌版！
【託臆想於悲風】：這根本不是普通電影，這是一部需要帶腦子進影院的哲學寓言！每次看都有新發現，張麻子到底走沒走啊？
【蝸牛會飛】：六子那碗涼粉給我看抑鬱了……怎麼那麼傻啊？怎麼就鑽牛角尖非要剖肚子呢？急死我了！
【龘尗】（回覆 @蝸牛會飛）：兄弟，這就叫“自證陷阱”，現實裡也一樣，被人潑髒水千萬別急著自證清白，越證越黑。得學張麻子，用他的套路打回去！
【梨花帶魚】：“大哥，有了錢甚麼時候走？”“等有了資本。”“大哥說，不走資。” 這臺詞我能記一輩子！味兒太對了！
【不如跳舞】（回覆 @養屍專業戶）：哥們，暴露了啊，能連著刷兩遍，一看就是單身太閒了。
【白嫖怪】：“八歲？這TM八歲？！” 哈哈哈哈哈，電影院全場爆笑，姜聞你真是個鬼才！
【晴空萬里】：姜聞就是中國版的諾蘭，商業和作者性結合得這麼好，還能這麼拍，國內獨一份！
【猴雷的雷】：深度解讀來了！為甚麼鵝城窮，康城富？鵝，家禽，白色，空乏，鵝毛大雪象徵一無所有；康，康莊大道，健康小康，寓意富足。那麼問題來了，最窮的鵝城都能刮出這麼多銀子，富得流油的康城……細思極恐啊！
【顛倒世界的亨特】：我怎麼越看越覺得，這是部理想主義者的悲歌呢？張麻子贏了，但也輸了，最後兄弟們都去了浦東，他一個人騎著馬……哎。
【拿甚麼考驗幹部】：不是，我看的時候我知道它是好電影，但我一直以為是部爽片喜劇啊！怎麼看完心裡這麼堵得慌？
【夏夜晝長】：完全看不懂那些隱喻，但就是覺得好看！臺詞帶勁，場面夠猛，演員演技炸裂！我是不是沒救了？
《讓子彈飛》的票房曲線一路昂揚向上，而《泰囧》也如願拿到了延期上映的金鑰，票房穩穩邁過十億大關，正朝著《阿凡達》那座高峰不緊不慢卻步伐堅定地攀爬。
電影市場看起來一片熱火朝天，欣欣向榮。但這片繁榮裡，總有人高興不起來。
華藝兄弟的會議室裡，氣氛就有些凝重。
《非誠勿擾2》上映首日票房2800萬，這個數字放在平時也不算太差，但跟前有《泰囧》餘溫，左右有《讓子彈飛》的鋒芒，就顯得格外尷尬。
更要命的是，電影的口碑幾乎呈現出一邊倒的吐槽。
“一部不需要導演的廣告串聯片！”
“華藝這是把觀眾當傻子，還是把廣告商當爹？”
“葛大爺和舒其也救不了這注水劇本，植入硬得硌牙！”
類似的評價在豆瓣、微博、貼吧隨處可見。
雖然《讓子彈飛》和《非誠勿擾2》都是葛尤主演，但兩者質量上的差距，在觀眾心中劃出了一道鴻溝。
口碑持續發酵，越來越多的觀眾用腳投票，走進了“鵝城”，而不是“三亞”。
儘管《非誠勿擾2》靠著密集的廣告植入，在上映前就幾乎收回了成本，但票房表現乏力，直接影響的是華藝在資本市場的股價和臉面。
王忠軍看著螢幕上綠色的股價曲線和灰色的輿情報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最終還是撥通了王寧的電話。
電話裡，王忠軍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就事論事地提出，希望草莓票務也能給《非誠勿擾2》一定的票補支援，拉一拉上座率，止住頹勢。
王寧握著手機，回答得很爽快：“王總開口了，當然沒問題。具體補貼方案，我讓下面的人立刻跟你那邊對接。”
他答應得如此痛快，並非全然出於情面。
他心裡清楚，無論補貼哪部片子，最終吸引更多使用者習慣在草莓票務上消費，進一步鞏固平臺市場地位的，他也都是最終獲益者。
何況補貼的錢是需要華藝提前打到賬戶上來的。
這就像一場牌局，無論檯面上誰輸誰贏，發牌和抽水的，總是穩賺不賠。
第二天，《非誠勿擾2》在草莓票務上的票價旁邊，多了一個“補15元”的紅色小標籤，票價從48元降到了33元。
雖然依舊比《讓子彈飛》的19.9元貴上一截，但相比於原價，已經顯得親民了許多。
真金白銀的補貼砸下去，效果立竿見影。
票房下跌的勢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了，慢慢穩了下來，甚至在一些城市還有了小幅回升。
畢竟，《非誠勿擾》第一部積累的觀眾基礎和國民度還在，葛尤和馮小鋼這對老搭檔，依然能喚起一部分觀眾的懷舊與信任。
他們走進電影院，或許不是為了看一個多精彩的故事，只是為了那份熟悉的“馮氏幽默”和“葛尤癱”的感覺，哪怕這感覺，在這一部裡已經稀釋了許多。
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是，即將壓軸登場的《地心引力》，或許才真正決定著潮水的最終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