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北京已經颳起了冷颼颼的風，王寧在辦公室裡，剛結束通話單浩的視訊通話。
窗外天色灰濛濛的，寫字樓的玻璃映出一片黯淡的冬景。
他搓了搓手，心裡還想著剛才通話的內容，單浩那邊《機械師》的素材拍完了，現在人在月光影業趕後期，特效鏡頭也不少，他想在年前都做出來，這部電影是安排在明年暑期檔上映的。
這邊念頭還沒落下，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何璇抱著一大摞檔案進來，胳膊下還夾著個iPad，“王總，這些都得您今天看看。”
她語氣有點急，把檔案往桌上一放。
“最上面就是《人在囧途·泰囧》宣發方案，寧導想給宣發預算申請追加五百萬，他說想多跑幾個城市，再安排幾個明星互動，還問能不能給他掛幾天的熱搜……”
王寧往後一靠，老闆椅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隨便翻了兩頁就知道是甚麼內容了，寧皓這是想著年底多跑點城市，他也怕輸給那兩個導演，人家成績都快5億的。
其實這電影的宣發預算已經有3200萬， 比起另外兩個人的已經多了200萬了。
寧皓再申請增加500萬的宣發費，其實是有點過分了的，至少就不是一個競爭的平臺，不過他這部電影拍的比較省錢，王寧也就懶得多說甚麼了。
王寧還是很看好他的這部喜劇的，包袱更有爆點，這電影用寧皓的手法，埋了好幾個彩蛋進去，也為續集做了一些準備，更何況片尾還有劉藝菲客串了幾個鏡頭。
“行吧，放這兒，我慢慢看。”
王寧嘆了口氣，知道這些活推不掉的。
裡面不少是他個人的投資，像微博的上市申請程序，已經透過了初輪IPO的稽核，要走上正軌了。
小米、大疆的月報，還有剛投的某團……
楊依依就是再能幹，人家也沒義務看這些啊，這些都得他自己過目的。
他一邊翻檔案，一邊偶爾拿起手機瞄一眼。
劉藝菲上午發了幾張麗江的照片，陽光好得不像冬天，她說民宿軟裝快收尾了。
王寧看著窗外灰撲撲的天，忽然覺得該去透透氣了。
幾天後，王寧飛到了麗江。
飛機落地時，下午的陽光明晃晃的，一點都不像十二月。
他眯著眼走出機場，一路往玉龍雪山方向去。
越走越暖和，搖下車窗還能聞到乾草和松枝的味道。
民宿藏在一個小盆地裡頭，遠遠看去，有點不太像房子。
外牆爬滿了藤蔓，這個季節居然還開著好些叫不出名的花，一簇一簇的，只有那些弧形的窗戶悄悄“藏”在植物之間，提示著這是棟建築。
西邊倒是立了座純白的小屋，風格挺現代，門前水泥地掃得乾乾淨淨。
一個人正躺在屋前的躺椅上，帽子蓋著臉，身上搭著條薄毯子。
王寧一眼就認出來了：那雙襪子，五彩斑斕的織法，除了劉藝菲沒別人。
他悄悄從何璇手裡接過揹包，拿出一袋辣條，撕開個小口。
然後弓著身子，躡手躡腳繞到她椅子後面蹲下。
風輕輕吹過來，辣條那股鹹香味就飄出來了。王寧憋著笑，對著包裝口又輕輕吹了一下。
躺椅上的人動了動。
接著，忽然“嘩啦”一聲——劉藝菲像魚打挺似的彈起來，帽子都掉地上了。
她慌張地左右看，頭髮有點亂，眼睛瞪得圓圓的。
一轉頭，看見王寧蹲在那兒，手裡晃著辣條袋，笑得眼角都彎了。
“王寧！”劉藝菲伸手就揪住他耳朵，把人拽起來，“你嚇死我了！甚麼時候學這麼壞了！”
“哎哎輕點……我錯了我錯了！”王寧歪著頭求饒，手裡還舉著辣條，“這不給你帶好吃的了嘛……”
“這是好吃的事兒嗎！”劉藝菲鬆開手，一把搶過辣條，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甚麼時候到的？”
“剛下飛機就趕過來了。”
王寧揉著耳朵，抬頭打量眼前的房子，“你這設計真可以啊，我都看呆了。”
“那當然～”劉藝菲撕開辣條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沒一會兒就“嘶哈”起來，“好辣！你買這麼辣的！”
王寧趕緊從揹包裡掏出兩瓶AD鈣奶，插好吸管遞過去。劉藝菲接過來喝了一大口，滿足地呼了口氣，眼角還辣得有點紅。
“走，帶你轉轉。”
她自然地拉起王寧的手，沿著房子外圍慢悠悠走起來。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她一邊走一邊指指點點：“那邊窗戶弧線是我改的……牆上爬藤選了三種，交替著開花，冬天也不禿……哦對，後面果園裡還試著種了草莓，不知道能不能活。”
走到西邊圍欄時，王寧愣了一下——樹上竟然開著粉白色的花，密密層層的。
“這季節還有櫻花？”
“冬櫻花呀，能開好久的。”
劉藝菲湊近一朵聞了聞，“到了夏天小果子就會成熟的，酸酸甜甜的。”
王寧看著她微微仰起的側臉，陽光照在睫毛上，輕輕顫著。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真好。”
劉藝菲轉過臉，眼睛亮晶晶的。
“對了，”王寧語氣隨意地問，“婚禮地方定了沒？”
“喏，就那兒。”劉藝菲拉著他往屋後走。
一片寬闊的草坪在眼前展開，中間有個兩米來高的平臺，一百多平的樣子，眼下光禿禿的，像個還沒裝燈的露天舞臺。周圍景色倒是好，遠山淡淡地疊在天邊。
王寧看了半晌，張了張嘴，“……就在這臺上？”
“想甚麼呢！”劉藝菲笑著推他一下，“地方是這兒，但還沒開始佈置呢。等開春，我讓公司裡幾個有審美的過來幫忙設計。”她說著，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故意板起臉，“不過具體方案不告訴你！誰讓你剛才嚇我的。”
王寧舉起手做投降狀，眼裡卻全是笑意。
風輕輕吹過草尖，冬櫻花的花瓣飄下來幾片，落在劉藝菲髮梢上。王寧伸手輕輕摘掉，她沒躲，只是嘴角彎了起來。
遠處雪山靜靜立著，白雲慢悠悠地走。
好像冬天也沒那麼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