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錄音告一段落。劉藝菲從錄音棚裡走出來，臉頰因為專注和興奮微微泛紅。
她接過助理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看著外面這一圈圍觀群眾，眼睛彎了起來：“都在呢？一會兒收工了，一起吃飯去啊，我請客。”
作為檸檬影業的老闆娘，劉藝菲私下裡沒甚麼架子，性格又隨和，跟公司這些年齡相仿的藝人關係都處得不錯。
尤其是有了舒倡這麼一個活潑開朗，擅長社交的閨蜜在中間穿針引線，她和其他人的相處更是自然融洽。
朱亞汶立刻笑著接話：“咦？不會是跟上次一樣，又是那家烤肉自助吧？茜茜同學，你的請客選項需要更新了啊。”
劉藝菲衝他翻了個嬌俏的白眼，語氣卻很輕鬆，“那可不能怪我，上次是你們沒有好的主意。這次你們歸你們定，行了吧？”
宋嘉馬上笑著提議：“那我們去吃海鮮吧？清淡點，我們女演員還得保持身材呢，那些高熱量的得控制。”說著，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腰。
“行啊，沒問題。”
劉藝菲爽快點頭，拿出手機，“那我就在咱們那個公司群裡喊一聲，今晚還在京城的，有空就都來，人多熱鬧。地點嘛……就定大東方吧，他們家海鮮新鮮，環境也還行的。”
夜色下的京城，車流匯成光的河。
幾輛商務車脫離公司的地下車庫，悄無聲息地匯入其中。
中間一輛車，劉藝菲和古立娜扎並排坐著，正聊著學校裡的瑣事。熱巴已經收到上戲的通知書了，在魔都那邊等開學。
“娜扎你明年藝考好好考，公司給你提供學習的環境，這段時間就在開心麻花好好學，基礎很重要的。”劉藝菲叮囑道。
“嗯，菲菲姐，我知道的。”娜扎點頭，很是乖巧。
劉藝菲的規劃很清晰，這幾個女孩是公司未來的時尚資源門面，但演技不能太拉跨。科班的基礎必須打牢，之後再找些小角色讓她們進組磨練一下，再給帶出來混資歷。
車廂後排，楊陽、張若韻和朱亞汶三個人擠在一起。
楊陽和張若韻一人一隻耳機，頭湊著頭，全神貫注地盯著一部手機，時不時碰一下對方，壓著嗓子交流。
朱亞汶在旁邊被徹底忽略，他伸長脖子，把腦袋探到兩人中間。
“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張若韻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手一抖差點把楊陽的手機給扔了。他飛速坐直，把目光從螢幕上挪開，表情嚴肅地看向朱亞汶。
“沒看甚麼，不是我，是楊陽在看《毛騙》。”
朱亞汶還沒來得及追問，坐在最前排副駕駛上的宋嘉耳朵動了動，她轉過半個身子，衝著後排笑。
“喂，後面的男士們，注意點啊，車上還有女士呢。那種東西回家自己看。”
“唰”的一下，楊陽的脖子都紅了，他手忙腳亂地舉起手機，螢幕正對著宋嘉和劉藝菲的方向，說話都有些結巴。
“不是的！嘉姐！不是你想的那種‘毛片’！是這個網劇，名字就叫《毛騙》！騙子的騙！”
手機螢幕上，一個畫面粗糙的劇集正在播放，演員的臉孔都很陌生，佈景和服裝都透著一股經費不足的氣息。
劉藝菲也順勢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她的動作停住了。
是《毛騙》啊。
那個後來被無數人封為國產網劇神作，第一季雖然粗糙有漏洞，但劇本驚豔，後面兩季直接封神了。
劉藝菲是看過，製作上的簡陋掩蓋不住故事的核心，那種層層反轉的結構和對人性的刻畫，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網劇的天花板。
劇本，永遠是一部劇的根基。
劉藝菲沒有猶豫，拿出自己的手機，在螢幕上快速敲擊，給王寧發了條簡訊。
“《毛騙》出來了，我想投他們的團隊。”
簡訊剛發出去不到三十秒，手機就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王寧”兩個字。
劉藝菲按下接聽鍵。
“茜茜，在哪兒？”電話那頭傳來王寧有些懶散的聲音。
劉藝菲腦子一空，好像忘了甚麼事，語氣不自覺地弱了下去。
“在……去吃飯的路上？”
電話那頭的音量瞬間拔高。
“啊？我還以為你沒忙完，在辦公室等你一起吃飯呢！你怎麼自己先跑了啊？”
劉藝菲乾笑兩聲：“哈哈，那個，我給忘了。要不你現在過來一起吃點？”
車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劉藝菲，豎起了耳朵。大老闆的電話，是沒人出聲打擾的，都在聽著內容。
“都有誰啊？”
劉藝菲掃了一眼車裡的人，“都是公司的人，沒有外人。”
王寧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藝人聚餐，他一個大老闆過去，所有人都得不自在了。
“算了，你們去吧，我不過去了，省得你們拘束。我去樓下編劇部那邊看看，隨便吃點就行。”
“那行吧，我吃完飯回來接你？”
“不用，不知道你們折騰到幾點的。我正好把咱們的劇本給編劇部那邊再過一遍，弄完就自己回了。”
“好，那《毛騙》的事？”劉藝菲把話題拉了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王寧的聲音再次傳來。
“投吧。這個團隊我有點印象，一群理想主義者，在國際莊那個地方死磕，缺的就是資源和平臺。這麼多年拍出來的東西都沒甚麼水花，也是難為他們了。”
“咱們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但有幾個條件。第一，整個團隊的核心成員，必須來京城學習，到我們公司接受一段時間的專業化培訓，從導演、攝影到後期，都得學。不能再搞他們那一套草臺班子的東西了。”
“第二，如果他們自己扶不起來，那就轉幕後，專門負責內容創作，給我們提供劇本。他們的核心價值是故事，不是製作。”
劉藝菲懂了，王寧這是看上了他們的創作能力。
“合作模式呢？”
“先讓陳芷希去接觸吧，能直接投資入股，把他們整個團隊打包收了最好。如果他們實在不願意離開國際莊，那就買他們後續劇本的開發權，我們來拍，給他們第一編劇的署名和版權費還有部分的分紅。”
王寧繼續說道：“順便，讓他們去橫店看看。看看真正的工業化劇組是怎麼運作的。”
“橫店？”
“嗯，《溫州一家人》馬上開機了。孔生導演現在在那邊做最後的工作了，下個月就開機了。”
……
與此同時，橫店。
《溫州一家人》劇組臨時籌備中心燈火通明。
製片侯宏亮和導演孔生的面前擺著兩樣東西，一份是剛送來的追加預算審批單，上面王寧的簽字龍飛鳳舞。
另一份，是剛從德國運抵的最新款阿萊攝影機說明書。
他手下的副導演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侯製片，美術組那邊問，關於劇中八十年代的舊皮箱，他們找到了幾款，但成色最好的那款要價有點高……”
“用最好的。”侯宏亮頭也沒抬，直接打斷。
“可是那個預算……”
“預算不夠就加。”侯宏亮把那張審批單推了過去，“王總批了，這次我們不設預算上限，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劇拍到最好。”
副導演看到那張單子，眼睛都直了。
這輩子，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以前拍戲，為了省錢，一個道具得想辦法用在三個場景裡。想請個好演員，得製片人磨破嘴皮子去談人情，談價錢。
現在，侯宏亮和孔生只需要在備選演員名單上，圈出他認為最合適的那個人，公司的製片部門就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把合同發過去。
劇組的裝置，全都是業內頂尖。服化道，有專門的團隊全球採購，力求還原每個年代的細節。
孔生是很快樂的，一個創作者能心無旁騖地進行創作，是最大的幸福。
但他又很憋屈。
就在上週的公司年中會議上，王寧當著所有部門負責人的面說，他明年會親自下場拍一部電視劇，讓孔生到時候跟組學習。
王寧的原話是：“以後的電視劇，要向電影的質感和節奏看齊。孔導是咱們的王牌，得先帶頭把這個標準立起來。”
憑甚麼？
孔生在電視圈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從《闖關東》到《生死線》，他拍的劇哪一部不是叫好又叫座的電視劇？在國內，論拍電視劇，他自認沒幾個對手的。
王寧拍電影是厲害，是票房神話，也拿了很多國際大獎，這些孔生都認。
可電影是電影，電視劇是電視劇，這是兩個行當。
你一個拍電影的，跑來教我一個拍了一輩子電視劇的人怎麼拍電視劇？還要我跟組學習？
孔生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濃茶。
他倒想看看，這位年輕老闆拍出來的電視劇，到底是個甚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