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路太郎家的么蛾子
就在一切順風順水、彷彿所有事情都按著預定軌道前進的時候，王寧接到了韓三坪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韓三坪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沒甚麼兩樣，但奇怪的是，他沒像往常那樣叫王寧去中影辦公室，也沒約在甚麼高檔會所，而是報了個挺普通的小餐館名字，說晚上在那兒見面。
掛了電話，王寧把手機在手裡轉了兩圈，心裡琢磨開了，這座山雕，葫蘆裡賣的甚麼藥？搞得神神秘秘的。
晚上七點，王寧準時到了那家藏在衚衕深處的小館子。
門臉不大，招牌上的紅漆都有些剝落了，服務員領著他穿過略顯擁擠的大堂，進了最裡頭一個小包間。
推開門，裡面果然只有韓三坪一個人。他正坐在圓桌旁，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手裡拿著一份選單隨意翻看著。
“韓董，”王寧笑著打招呼，“你這地點選得挺別緻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在搞甚麼地下交易呢。”
韓三坪抬眼看他，笑了笑：“坐。這家的烤鴨不錯，我讓老闆上了一隻。”說著把選單推到王寧面前，“再看看還想吃甚麼。”
王寧也不客氣，接過選單掃了幾眼，加了兩個家常菜。等服務員出去帶上門，小包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韓三坪拎起桌上的白瓷茶壺，給王寧面前的空杯斟滿。茶水注入杯中，騰起一縷白霧。
“沒甚麼大事，”他放下茶壺，拿起自己的杯子在手裡慢慢轉著，“就是最近又被人給告了。昨天去電影局，捱了童局一頓數落。”
王寧端起茶杯吹了吹，呷了一口，是普通的茉莉花茶，香氣倒是挺衝。
“哦？”他放下杯子，“童局平時跟你不都挺好說話的，這回是怎麼了？”
韓三坪扯了扯嘴角，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還不是託你的福，我把《盜夢空間》塞進暑期檔，這事兒本來就得罪人。結果好幾個人跑到電影局去告狀，說好的國產保護月，我這個中影一把手怎麼胳膊肘往外拐，放好萊塢大片進來搶市場了。”
“這都老生常談了，”王寧搖頭，“他們年年這麼搞，不嫌膩啊？”
“膩？”韓三坪哼了一聲，“這裡頭水深著呢。比如這回跳得最歡的那個，叫陸天名。”
聽到這個名字，王寧挑了挑眉。路太郎他爹？這人是真不怕給兒子樹敵啊，得罪了韓三坪，路川以後還想不想在圈裡混了？
“你怎麼惹上他了？”王寧問。
韓三坪擺擺手，“談不上惹。本來就有領導遞話了，讓我適當扶持一下路川的新片。我看了本子，真是讓人頭疼啊。”
他頓了頓，“國內這些古裝劇甚麼水平，咱們都清楚。賬目上更是跟香江那邊學壞了，亂七八糟的。我掂量來掂量去，覺得那點資金，還是投你們更穩妥。”
“那路川那邊是甚麼個事兒啊？”王寧試探著問。
韓三坪笑了，“我想著就投個幾百萬，也是給那領導個面子。可人家不這麼想啊。他爹陸天名託人遞話，希望中影能出這個數。”他伸出手指，比了個七的手勢。
“七千萬啊？”王寧咂舌，“胃口不小啊。”
韓三坪是一直都不看好路川的，《可可西里》抄紀錄片抄得明目張膽，臺詞都不帶改的。事後還在法庭外威脅那個小導演，搞些上不了檯面的小動作，吃相相當的難看。
《尋槍》那片子，韓三坪就是親歷者，裡頭誰說了算，誰在幹活，他心裡肯定是門兒清的。
後來的《南京！南京！》，因為題材敏感，他拍得問題也更大了。
而且這個人好大喜功，拍電影的能力又特別的差，故事還講的稀爛，是個標準的爛片導演，奈何人家會投胎，生在公知家庭。
至於這部《王的盛宴》的劇本簡直是慘不忍睹，他是照著劇本拍的，成片肯定不少人看過了。
能讓韓三坪看了這個劇本都直搖頭，陸太郎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了。
王寧聽著，心裡想起前世關於這電影的不少八卦。
這電影宣發的時候，陸太郎說國內歷史太多空缺了，一套楚國的盔甲都找不到，所以他要來虛無一下，於是他說那電影裡的盔甲是參考了當時的日本盔甲完成的服化道設計。
這文盲就不去了解一下歷史的嗎？楚漢爭霸時期，對應的日本正是處於彌生時代的早期啊！那會兒日本島上的人大多都是光著大腚在股股生風呢！盔給毛的甲啊！（至於其他的就不吐槽了，不然能流暢的寫個兩萬字出來。）
有意思的一件事是《南京南京》和《王的盛宴》，這兩部電影是路川的所有作品裡難得的在攝影風格上保持了統一的。
據說是副導演齊某代導了這兩部電影的絕大多數鏡頭，最後是因為路川的電影一直在賠錢才結束了和他的合作。
哎，不能細想，萬一是真的，路川的履歷簡直是中國導演裡的一個奇葩了。
“是哪位領導遞的話？”王寧試探性地問。他想要是能知道是誰，以後檸檬影業跟中宣下面單位打交道時，也好心裡有個譜。
他們下面的單位是有不少活動會讓檸檬影業去的，王寧偶爾也會去出席一下，遇到了這麼沒逼數的領導，可不得躲遠點。
喜歡慷他人之慨的人在這樣的事業單位裡大有人在，遇到了是真的很噁心的。
韓三坪斜睨了王寧一眼，那意思很明顯，這是你能隨便問的？不過他也只是看了一眼，沒在這問題上多糾纏。
他話鋒一轉，“你上次說的幫我運作連任的事，到底怎麼個章程？有幾分把握？”
“哈？”王寧一愣。他沒想到韓三坪居然把那次半開玩笑的話當真了，還這麼直白地問出來。
看來在權力面前，沒人會輕易退縮，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搏一把。
“嗯？”韓三坪見王寧反應詫異，臉色微微一沉。
他倒不是怕王寧忽悠他，只是覺得跟一個私企老闆談這種仕途大事，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王寧立刻反應過來，呵呵一笑，給自己和韓三坪都續上茶。
“韓董，你別急。我上次那話，也不是信口開河。其實道理很簡單，你能不能連任，關鍵看接下來的功績硬不硬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如果你能在下一屆領導班子確定前，把中影主導的國產電影年度總票房翻個五六倍，再把中影集團成功推上市，同時把國產片市佔率提到70%以上……你想想，到了那地步，哪位領導會讓你退？就算有想法也得掂量掂量，畢竟接任者換誰敢保證能幹出這樣的成績？”
王寧記得清楚，前世韓三坪是在2013年的年底確認不再任職的。
核心原因之一就是中影業績太差了，拖累了上市程序。
那幾年中影投了不少香江合拍片，虧得多賺得少。沒有一部是掙錢的，最狠的是2008年的財報。
《赤壁》虧了3個多億，《長江七號》虧了7000多萬，《梅蘭芳》虧了5000萬，《見龍卸甲》虧損1.8億。
其他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電影，一年辛苦幹到底，在有檸檬影業的幾部電影拉著往前走的情況下，還是賠了7個多億，可見是多麼的慘烈了。
業績壓力，加上有領導覺得換個人或許更好，最終才導致了換帥，然後中國電影就徹底的進入爛片時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