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江三義機場的到達大廳，空氣裡混雜著各地旅客的嘈雜、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還有高原陽光透過玻璃頂棚投射下的光柱。
王寧推著簡單的行李車走出來，目光在接機的人群中快速掃過。
幾乎沒費甚麼勁，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欄杆外，即使戴著鴨舌帽和墨鏡也依然身姿出眾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藍色的亞麻襯衫裙，腰間鬆鬆繫了根帶子，露出白皙纖細的腳踝，腳下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頭髮隨意地披在肩頭，整個人清爽得像一陣高原的風。
她也看到了他，墨鏡後的眼睛彎了起來，嘴角上揚，用力地朝他揮手。
王寧只覺得心裡那點因為長途飛行和長久分別產生的些微煩躁，瞬間被這笑容衝得無影無蹤。
他腳下加快，隔著欄杆，劉藝菲也往前擠了兩步。王寧二話不說，伸長手臂，一把就將她整個人從欄杆那邊抱了過來，摟進懷裡，讓她雙腳都微微離了地。
“哎呀！”
劉藝菲輕呼一聲，隨即咯咯笑起來，手臂也自然地環上他的脖子，帽子差點掉了。
周圍有人側目，但兩人都顧不上。
好幾個月沒見了，積攢的思念在這一刻化成了實實在在的擁抱，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心跳。
王寧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墨鏡被她順手推到了頭頂，露出一雙亮晶晶、盛滿笑意的眼睛，臉頰因為興奮和微微的羞澀泛著紅暈，比影片裡看起來還要生動好看。
他沒忍住，也忘了這是甚麼場合，低頭就吻了上去。
劉藝菲只是稍稍頓了一下，便仰起臉回應他。這是一個短暫卻熱烈的吻，帶著久別重逢的渴望和喜悅。
直到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有白光快速閃了幾下，應該是記者的閃光燈，王寧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稍微鬆開了些，但仍緊緊摟著劉藝菲的腰。
他側頭看去，果然看到兩個掛著相機，記者模樣的人站在幾米外，正對著他們，臉上帶著拍到好料的興奮，但並沒有像往常那樣一窩蜂圍上來。
王寧皺了皺眉，下意識把劉藝菲往身後擋了擋，心裡有些納悶，這幫記者今天轉性了？
居然不上來追問兩句“王導來麗江是拍新戲嗎”，“和劉藝菲小姐好事將近了嗎”之類的標準問題了？
劉藝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拽了拽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別緊張，我到的早，這幾個蹲點的記者認出我了，想來採訪。我跟他們說，讓我安安靜靜接個人，別打擾，等接到了，可以遠遠拍幾張，不攔著。他們答應了，才能在之前採訪我的。”
原來是劉藝菲付出了被採訪的代價才換來的片刻安寧啊，王寧聽了，又是好笑又是無奈，抬手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子。
“就你鬼主意多。不過以後可不能慣著他們這毛病，這次答應了，下次說不定就敢跟你討價還價，得寸進尺了。這幫人，最擅長蹬鼻子上臉。”
他太瞭解這個行業了，記者們為了新聞，甚麼條件都能先答應，甚麼角度都能找。那些看似誇張離譜的娛樂頭條，大多就是這麼創造出來的。
雖然明星藝人這個群體，平均素質是低於普通人的，但身邊的助理、經紀人都會反覆提醒他們要注意言行的。
在公眾眼皮底下待久了，除了極少數真瘋的，大多數人都會盡量維持形象，很少主動去製造那種毀前程的大瓜。
可即便如此，各種匪夷所思的新聞還是層出不窮，這裡面，這些無孔不入，還善於加工的記者們，絕對是功不可沒的。
劉藝菲吐了吐舌頭，並沒有沒反駁，“知道啦，王老師。走吧，車在外面等著呢。”
兩人快速穿過人群，來到停車場。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等在那裡。上車後主動升起了前排和後艙之間的隔板，啟動了車子。
車廂後座瞬間成了一個私密的小空間，隔音很好，幾乎聽不到外面的嘈雜。
車窗也貼著深色的隱私膜，簾子一拉，光線暗了下來，只有空調發出細微的聲響。
車子剛駛出停車場，王寧就一把將坐在旁邊的劉藝菲拉過來，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
劉藝菲輕呼一聲，倒也沒掙扎，只是順勢摟住了他的脖子。
王寧就這麼抱著她，在昏暗的光線裡，近距離地仔細地看著她的臉。
幾個月不見，她似乎曬黑了一點點，但面板依舊光潔緊緻，眼神清澈，因為剛才的奔跑和親吻，唇色比平時更紅潤些，有種蓬勃的、健康的美。
“哎呀，現在的感覺真好！” 王寧滿足地嘆了口氣，額頭抵著她的胸口。
劉藝菲被他弄的脖子癢癢的，用手指輕輕擦過他鬢角滲出的一點細汗。麗江夏天的溫度很暖人，尤其是正午時分，暖得渾身燥熱。
“哪裡好了？” 她明知故問，聲音軟軟的。
“哪裡都好！” 王寧收緊手臂，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獨屬於劉藝菲的氣息。
“好久不見啊，茜茜，甚是想念！今天終於得償所願，抱到真人了！”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喟嘆。
“呀！你汗都蹭我身上了！”
劉藝菲佯裝嫌棄地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但看他摟得緊，也就由他去了，反而放鬆身體，反手抱住了他的頭，手指無意識地插進他後腦勺的短髮裡，輕輕摩挲著。
她小聲問，“我這麼久沒回去……你不會怪我吧？”
王寧抬起頭，雙手捧住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怪你？怎麼會？你有自己喜歡做、想去做的事業，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整天把心思全掛在我身上，那才沒意思。看著你為了民宿選址東奔西跑，跟人談判，自己琢磨設計，眼睛發亮地跟我講你的規劃……我覺得那樣的茜茜，特別棒，特別有活力。”
他說的是真心話。他愛的，從來不是依附於誰的菟絲花。
劉藝菲心裡一暖，卻故意掰開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帶上一點小小的刁難。
“哦？那我要是不把全部心思放你身上……你說，會不會有人覺得有機可乘，趁虛而入啊？”
她眼波流轉，意有所指。
王寧立刻笑了，帶著點促狹：“喲，我們劉老師也會吃醋啊？我不是都跟你報備過了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默契地沒提何璇那檔子事，那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小小監控，無傷大雅，他也確實不在乎。
“哼，報備是報備了。”
劉藝菲微微撅起嘴，“可範兵兵那邊，她不會直接來找我或者楊天真嗎？幹嘛非得去堵你？”
她指的是之前工地門口那次。
王寧又把臉埋回她頸窩，這次說話更含糊了。
“她說她聯絡過楊天真了，好像沒給明確答覆，以為就是婉拒了。怎麼，你這邊……真不打算考慮她了？我看她挺有上進心的。”
他故意把上進心三個字說得有點微妙。
劉藝菲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繼續無意識的摸著著王寧的頭髮，半晌才嘆了口氣，語氣有點無奈。
“哎，我不是沒考慮過。可她身上的麻煩太多了，背後一大幫人靠著她輸血的，進了公司才是事多呢。”
“咱們公司裡，真正能吃下頂級時尚資源、撐得起那些高奢代言的，太少了。好多頂級品牌推過來的合作意向，我都快接不過來了，其他人……要麼氣質不符合，要麼知名度差口氣，帶不動啊。”
“有時候我都想，要不要乾脆去電影學院挖兩個好苗子，比如……熱巴或者娜扎那種型別的？顏值和可塑性都線上啊。”
“怎麼就帶不動了？楊蜜現在不是挺能打的嗎？” 王寧記得楊蜜憑藉《蝸居》裡的郭海藻一角，人氣和口碑都上了一個臺階，商業價值水漲船高。
“蜜蜜是還行，但也就我和她能接住那些藍血、紅血的頂級資源。其他人，品牌方還在觀望。”
劉藝菲解釋道，“其實舒倡本來也有機會的，她那張臉和氣質，某些品牌很喜歡。可她是真的懶散，一聽要拍片、站臺、參加活動，跑得比兔子還快，嫌累！我有時候都感覺……她真是有點爛泥扶不上牆了。”
說到閨蜜，劉藝菲也是恨鐵不成鋼。
“那就再等等看唄，不急。”
王寧安慰道，隨即又順著她剛才的話頭，“至於熱巴和娜扎……你要是真覺得是合適的人選，想籤就籤唄。我記得熱巴好像是今年考進上戲？要下手可得抓緊，好苗子誰都盯著。”
話音剛落，劉藝菲卻突然“哼”了一聲，一把推開他，從他腿上下來，坐回了旁邊的座椅上，還扭過臉看著窗外，只給他一個後腦勺。
王寧一下子懵了，忽然懷裡空了，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剛才不還好好的嗎？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同意她籤新人？這沒甚麼問題啊，她主動提的。難道是……提到熱巴和娜扎的具體資訊，讓她不高興了？
“怎麼了茜茜？”
他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問，想去拉她的手。
“沒怎麼！”
劉藝菲甩開他的手，聲音悶悶的，雖然隔著墨鏡看不到眼神，但側臉的線條明顯繃緊了。
王寧開始絞盡腦汁回想，難道是剛才自己提到她們的上學時間？可這……也能踩雷？
於是他試探著解釋，“她們倆是今年從同一個學校同時畢業的，然後一個今年考上戲，一個明年考北電，因為差了一年上學，這事兒不是還上過熱搜嗎？”
“這麼關注她們，那我的上學的時間呢？你記得嘛？”
說到這個，王寧就自信了，“你上學，我當然記得啊！你15歲上的北電年9月嘛，是北電錄取的首位美籍華人本科生啊，這事兒當年多轟動啊！”
他如數家珍，試圖證明自己並沒特別關注別人。
劉藝菲這才稍稍轉回一點頭，墨鏡滑下一點，露出一雙漂亮卻帶著審視的眼睛，斜睨著他：“你怎麼比我們女人還八卦啊？連人家小姑娘哪年上學都記得這麼清楚？”
王寧頓時覺得比竇娥還冤，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冤枉啊，老婆大人！我可不是八卦。你忘了？我之前可是做網大和網劇的。有陣子籌備一個專案，想找價效比高的藝人，娜扎就在我們的備選名單裡，她的網劇報價並不高，所以相關資料我看過。熱巴是因為跟她總被拿來比較，順帶知道的。真沒特意去記！”
他表情誠懇，語氣急切，不像作假。劉藝菲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見他確實不似心虛，緊繃的臉色才慢慢緩和下來，輕輕“哦”了一聲，重新靠回座椅，但依舊沒像剛才那樣親近。
王寧心裡鬆了口氣，暗歎女人心海底針，就算是他家茜茜，偶爾也會有些出其不意的小情緒。
他湊過去，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劉藝菲這次沒拒絕，但也沒說話。
車裡安靜下來，只有引擎平穩的轟鳴。
王寧知道，她並非真的懷疑他甚麼，或許只是身處這個誘惑遍地的行業，即便擁有旁人難以企及的信任和默契，內心深處仍會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其實劉藝菲看過基努·李維斯演的一部冷門電影《敲敲門》，裡面男主那種因為一時衝動而萬劫不復的故事。
這份偶爾閃現的小小醋意和警惕，與其說是不信任他，不如說是一種對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的珍視和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