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沒有接她關於聯絡楊天真的話題,只是端起何璇剛悄無聲息送進來的茶杯,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
這是今年的新茶,茶湯清亮,香氣清雅。
這茶葉還是他前陣子回電影學院送獎盃的時候,從楊淮山辦公室裡順來的,美其名曰是金棕櫚獎牌的製作費。
他放下杯子,知道範兵兵今天的目標肯定不是僅僅談個簽約入職。
果然,範兵兵見他油鹽不進,又換了個策略。
她忽然將身體又往前傾了傾,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一股清冽又帶著嫵媚尾調的幽香襲向王寧。她眨了眨眼,睫毛像小扇子,肆意發揮著自己的魅力。
“那王導,您的下一部電影,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和您合作一次呢?”
她聲音放得更輕,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卻又不顯得過分甜膩。
齊魯大地上長起來的姑娘,真要發起嗲來,那股子直率又柔媚的勁兒,和江南水鄉的吳儂軟語比起來,也是別有一番風情的。
王寧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精緻臉龐和那雙鳳眼,心裡覺得有點好笑,面上卻只是挑了挑眉,語氣依然平淡。
“我的下一部戲?這是個主旋律的商業片,是講剿匪的。純男人戲,幾乎沒有女性角色的發揮空間。”
他這話半真半假,戲裡確實有兩個女性角色,是座山雕的壓寨夫人和衛生員白茹,但是戲份都不多,而且這些角色得優先公司的藝人。
壓寨夫人他傾向於用蔣昕或宋嘉這種氣質掛的,白茹那個單純勇敢的小護士角色,楊蜜早就軟磨硬泡從劉藝菲那裡要走了。無論如何,這些角色的優先順序怎麼都輪不到範兵兵的。
“哎呀,王導......”範兵兵拖長了語調,帶著點小小的抱怨和嬌嗔,“您看,這就是我想加入檸檬影業的原因嘛!如果我是咱們公司的藝人,是不是就算戲份不多,也能有個參與的機會,跟著王導您學習學習?”
她巧妙地把“你們公司”換成了“咱們公司”,試圖在拉近距離,眼睛裡也滿是期待。
王寧笑了笑,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不是想去更高的舞臺,闖蕩國際市場嗎?這樣的配角,戲份輕,發揮餘地也小,對你來說有點大材小用了吧?別浪費了你的時間和影響力了。”
這話聽著像是為她考慮,其實是在委婉地拒絕她,讓她別盯著王寧這盤菜了,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範兵兵看著他滴水不漏的樣子,心裡那股無奈感更強了。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神情變得稍微正式了一些,“王導,您對藝術電影一直有追求,那您下一部打算衝獎的片子,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爭取一下呢?任何角色,我都願意嘗試,也有信心能演好。”
其實這個年頭,三十歲的女明星,除了周訊,別的女演員演技都不見得有她好,只是她演的角色大多都不是很出彩或者電影都太悶了,受眾太少了。
如果真給她淘上一兩個好的角色,她也是有機會拿影后的,她是個常年混歐洲三大電影節的人,肯定也是懂得怎麼去攻略獎項的。
範兵兵也是有這個自信的,導演如果選她這個年齡的女演員,她其實機會是很大的。
王寧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搖搖頭,語氣輕鬆,“衝獎片?我最近應該都不會拍了。該拿的獎拿得差不多了,我對那些電影節,暫時是沒甚麼興趣了。”
他說的是實話。歐洲三大,除了威尼斯的金獅還沒到手,其他的獎項光環,他已經體驗過,新鮮感和功利心都淡了。
他又不是集郵愛好者,沒有非要把所有大獎湊齊的強迫症。
公司裡儲備的那些有衝獎潛力的文藝劇本,他更願意留給申澳、寧皓和路洋他們去折騰,只要不虧本,能維持公司的口碑和影響力就行。
兩人又聊了些不痛不癢的圈內話題,範兵兵幾次試圖將話題引向一些私人的問題,都被王寧不著痕跡地繞開了。
大約二十分鐘後,範兵兵終於起身告辭。王寧也只是禮貌性地站起來,送到辦公室門口,便讓何璇代送她下樓。
重新坐回辦公椅裡,王寧看向窗外。高樓林立的城市風景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有些凝滯。範兵兵身上那種極具攻擊性的美和野心,他是看得分明的。
但那又如何呢?前世在娛樂圈浮沉多年,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美人與心計了,尤其是更底層一點的圈子,女演員的競爭更加的不擇手段。
他已經有了劉藝菲,那份因共享秘密而生的獨特羈絆、信任和親情,遠比任何基於荷爾蒙或利益算計的關係都來得牢固和珍貴。
他很清楚,在這場漫長而浮華的遊戲裡,誰才能真正陪他走到最後。
樓下,範兵兵坐回她那輛舒適的邁巴赫後座,司機平穩地駛出鸞鳥大廈的地庫。
她沒有立刻讓司機開走,而是按下車窗,回頭望向那棟在陽光下閃爍著玻璃光澤的現代化大樓。
樓頂那個線條流暢、頗具藝術感的“鸞鳥”標誌清晰可見。
她臉上完美的笑容早已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的情緒,混合著羨慕、不甘和深深的無奈。
這棟大樓,以及它所代表的龐大影視帝國和資源網路,是她夢寐以求想要棲身的高枝。
可它的主人,哎,範兵兵輕輕咬了咬下唇。
王寧的反應太過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淡。
他看她的眼神,有欣賞,像欣賞一幅漂亮的名畫或一件精美的瓷器,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那裡面沒有男人常見的、容易被撩動的慾望火花,也沒有對合作可能帶來的利益交換的熱切。
他似乎甚麼都不缺,也似乎對她在暗示的一切都興致缺缺。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那棟令人嚮往的大樓。範兵兵靠回柔軟的真皮座椅裡,閉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這條看起來最光鮮快捷的路徑,似乎比她預想的,要崎嶇難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