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禮當天，戛納電影宮外早早就被媒體和影迷圍得水洩不通。
夕陽透過棕櫚樹葉灑下來，在紅毯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斑。閃光燈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咔嚓咔嚓響成一片，晃得人眼花。
《爆裂鼓手》劇組安排在《日照重慶》後面入場。
範兵兵一身明黃色龍袍禮服走在前面，在陽光下格外扎眼，她微微抬著下巴，對著鏡頭笑得恰到好處。
走過紅毯中段時，她很自然地挽住了身旁王雪圻的胳膊，兩人腳步放緩，低聲說著甚麼往會場裡走。
也難怪外界老傳他倆的謠言，合作次數非常多，紅毯又常一起走，記者不寫他們寫誰呢？
王寧和哈維並肩走上紅毯時，媒體區明顯躁動了一陣。不少記者喊著王寧的名字，鏡頭齊刷刷轉過來。畢竟他是上一屆戛納影帝，在這個地方算得上熟面孔了。
王寧今天穿了身深藍色暗紋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朝兩側揮了揮手，笑得挺放鬆。
沈藤和馮遠怔跟在他倆身後，沈藤一邊走一邊朝的中國記者擠眼睛，馮遠怔則規規矩矩地揮手示意。
這一屆戛納的星光確實淡了些。經濟危機的餘波還在歐洲蕩著，不少地方開始不太平，美國資本趁機進場收割，中產的日子越來越難過。這種時候，真正的大佬來得就少了很多了。
走過紅毯，哈維一眼看見評審主席蒂姆·波頓站在入口處和人聊天，立刻拉著王寧過去寒暄。
其實頒獎禮開始前哈維就給過王寧定心丸：“這一屆穩了。”
但此刻親眼看見蒂姆·波頓熱情地拍著哈維的肩膀，王寧心裡那點忐忑才算真正落下來。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國內有金棕櫚的導演，到現在還只有陳大詩人一個人。馬上，他就不再是唯一了。
進到會場坐定，王寧掏出新到手的iPhone4，給劉藝菲發訊息。
歐洲的3G網路覆蓋得七零八落，發條訊息都得轉半天圈。他邊等邊搖頭，這幫歐洲佬要到2015年才能基本搞定3G，4G到後世都沒全覆蓋呢，至於5G，窮鬼是用不起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劉藝菲】：要不要提前恭喜你獲得金棕櫚大獎？
王寧嘴角一彎，手指飛快地敲字。
【王寧】：姑奶奶，不要半場開香檳啊！
【劉藝菲】：怕甚麼，不都確定了嘛。
王寧】：還沒到手呢，誰知道這是不是薛定諤的貓啊。沒拿到獎盃前，我要保持平常心。
【劉藝菲】：切，太小心了吧。這一屆除了你，還有咱們國內的人能獲獎嗎？
【王寧】：應該不能了。王小帥那電影太悶了，故事不算精彩，很難拿獎。
【劉藝菲】：秦浩是不是也演了這電影？你去幫我把他籤進來。
王寧挑了挑眉。
【王寧】：籤他幹嘛？
【劉藝菲】：他戲路寬啊，甚麼都能演。以後公司的電視劇他能頂不少角色呢，天選打工人！
王寧笑了，搖搖頭。
【王寧】：好的，聽劉總的。一會兒頒獎禮結束我就找他聊。
【劉藝菲】：乖。現在頒到哪個獎了？
王寧抬頭看了眼舞臺。大螢幕上正在放短片。
【王寧】：到最佳影片獎了，頒給了韓國洪常秀的《夏夏夏》。
訊息發出去沒兩秒，手機就震了起來。
【劉藝菲】：？？？最佳影片不是你的嗎？怎麼給韓國了？
王寧忍不住笑出聲，引得旁邊哈維側目。他趕緊低頭打字。
【王寧】：是一種關注單元的最佳影片，還不是主競賽單元的。
【劉藝菲】：王！寧！嚇我一跳啊你！你故意的是吧？你回來等著。
王寧摸了摸鼻子。
【王寧】：啊？不至於吧？
【劉藝菲】：哼哼，至於的。我已經想好了，你當初答應我拍照片的事情——你要陪我拍婚紗照去。
王寧看著螢幕，眼神軟了軟。
【王寧】：哦，拍就拍唄。你想讓誰來拍都行。
【劉藝菲】：張藝謀行不行？
王寧噗嗤笑了，手指飛快。
【王寧】：對方不在服務區，並向你扔出一坨粑粑。
正低頭笑著，王寧忽然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他抬起頭左右轉了轉脖子，正好看見斜後方範兵兵的目光在他這兒停了停，又轉了回去。範兵兵今天妝容精緻，但眼神裡有些複雜的情緒。
範兵兵想起之前楊天真問過她要不要來檸檬影業，被她拒絕了。在華藝那些年，她已經厭倦了身不由己的狀態，覺得去哪都差不多。
可這幾年檸檬影業發展得太快，內部流出來的訊息也讓圈裡人驚訝，在這裡，只要業務好就不缺戲拍，經紀抽成合理，福利更是沒得說。
最關鍵的是有王寧坐鎮，這個在國際上能商業能藝術的導演，國內除了張藝謀，還真找不出第二個。
檸檬影業自己培養導演，藝人戲約多到接不過來。雖然收入不是業內最高，但勝在穩定長久。
範兵兵現在是有點後悔的，這一世沒有“範爺”的豪爽人設，也沒有“我不嫁入豪門，我就是豪門”的金句，她的熱度確實不如前世。
頒獎繼續。最佳男演員爆出雙黃蛋，給了《我們的生活》的埃里奧·傑曼諾和《美錯》的哈維爾·巴登。
有意思的是，《美錯》里居然有羅晉和成泰燊的戲份，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拿到這份資源的。
等到評審團大獎頒完，哈維用胳膊肘碰了碰王寧，壓低聲音：“別玩手機了，下一個就是你了。”
王寧趕緊給劉藝菲發了最後一條：“到我了！”然後收起手機，坐直身體。
讓他沒想到的是，上臺頒獎的居然是雷德利·斯科特。老爺子一身灰色西裝，走上臺時步伐穩健。
王寧愣了愣，旁邊的哈維卻樂了，湊過來說：“王，看來斯科特先生和你關係挺不錯的啊。”
王寧無奈笑笑：“可能吧，前幾天確實聊過合作的事。”不等哈維多想甚麼，大螢幕開始播放入圍金棕櫚獎的影片片段。
《爆裂鼓手》裡沈藤打鼓的鏡頭一閃而過，汗水飛濺。最後，雷德利·斯科特拆開信封，看了一眼，抬起頭念出那個名字：“《Whiplash》！”
鏡頭瞬間切到王寧。他笑起來，先和哈維用力擁抱了一下，又轉身和身後的沈藤、馮遠怔逐個擁抱。沈藤拍他後背時手勁兒特別大，馮遠怔則在他耳邊說了句“恭喜”。
走上臺的幾步路，王寧感覺還是很興奮的。他和雷德利·斯科特握手時，老爺子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低聲說：“恭喜你了，你的合作條件，我答應了。”
王寧笑著衝他點了點頭，看來《普羅米修斯》的份額拿到了，還拿到兩個角色。
站在話筒前，王寧調整了一下呼吸。臺下安靜下來，無數眼睛望著他。
“大家好，我是導演王寧。”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會場，“上一次來到戛納，我是以演員的身份獲得了認可。感謝戛納，感謝評委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哈維在鼓掌，沈藤咧著嘴笑，範兵兵也望著他，眼神複雜。
“我一直覺得，導演和演員對我來說是一份幸運的職業。在工作中，我常常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承載光芒的載體。月亮本身不會發光，我也一樣。我承載的是作品的價值，是角色散發的魅力。”
“臺前幕後所有人的努力和才華，我愛人的支援，電影節的影響力，粉絲的託舉，觀眾的掌聲……”
王寧舉起手中的獎盃，金色的棕櫚葉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是你們的光折射到我身上，才讓我今天能站在這裡，如此閃耀。”
現場響起一片掌聲，“未來，我會帶著這份關注和能量，繼續潛心創作好的作品，繼續做一個能承載所有光芒的載體。”
閃光燈又一次淹沒了他，咔嚓咔嚓的聲音像潮水般湧來，王寧站在光裡，舉著獎盃，終於真切地感受到金棕櫚，真的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