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兩人把《智取威虎山》的份額和角色的事基本敲定了，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張穎放下一直端著的杯子，杯底碰到玻璃茶几，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重新堆起那種圓滑而專業的笑容，身體微微轉向王寧。
張穎開口，“王總，其實這次來，除了陪於總聊聊專案，我個人，也是受了幾位圈內朋友的委託，想跟你請教一下微博那邊的情況。”
王寧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張穎，等他的下文。
“微博現在勢頭是真好，使用者量蹭蹭漲，我們都看在眼裡。但是恕我直言，王總，這盈利模式一直沒有明確，光靠你這邊輸血撐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啊。後面新浪微博追得又緊，雖然他們現在體量不如你，可畢竟是背靠大樹，彈藥充足。”
“我們幾個朋友就在想，微博是不是也需要引入一些戰略資金，一來減輕你的負擔，二來也能加速發展，把護城河挖得更深一點？不知道微博近期有沒有這方面的融資計劃？”
他說完看著王寧，一臉希冀的等著王寧的回答。
王寧聽完，嘴角勾起一個微笑的弧度。
“張總，我現在不缺錢啊。微博那點運營費用，對我，對月光影業來說，不算甚麼負擔。融資？對我來說，沒甚麼實際的意義，我不需要靠出讓股權來換那點發展資金。”
張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確實他也沒法反駁。王寧是真不缺錢，電影票房分成、公司盈利、個人投資，他的現金流應該是非常健康的。
微博這種社交平臺，不像影片網站那樣需要瘋狂燒錢買版權、做推廣，它最大的成本是伺服器和人力成本。
而王寧在使用者體驗上舍得投入，微博介面清爽沒廣告，稽核嚴格沒那麼多烏煙瘴氣的事，反而形成了口碑。
反觀新浪微博，為了快速拉新，稽核尺度放得寬，雖然短時間內吸引了大量使用者，但也三天兩頭被舉報、被約談，隱患還是不小的。
張穎迅速調整好表情，沒有被王寧的直接拒絕勸退，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此一問，立刻轉換了角度：“明白，明白。王總實力雄厚，自然不必為資金髮愁。那上市呢？微博未來有沒有考慮走資本市場這條路？這不僅能給早期團隊一個交代，也能讓公司的價值有一個更市場化的體現。”
王寧這次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去，目光越過張穎和於東，似乎落在了窗外更遠的某個地方。
他不是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了，雷君他都私下問過的，其他嗅到味道的資本也拐彎抹角地試探過。對於微博這個他佈局未來的重要棋子，他早有通盤考慮。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持續的微弱風聲。
王寧終於開口，“微博，當然會上市。但不是現在，得等到它的價值，被市場真正認識到，估值達到一個我認為合理的水平的時候。”
聽到“會上市”這三個字，張穎的眼睛幾乎是瞬間亮了一下，剛才那點被噎住的不快立刻煙消雲散。
他怕的就是王寧抱著自家花園的心態，壓根沒想過讓微博走向公眾市場。
只要願意上市，那一切就都好談，剩下的，無非是時間、價格和條件的問題。
“合理的水平......”張穎咀嚼著這個詞，語氣裡帶上了投資人的敏銳和急切，“王總心裡，對微博現在的估值，大概有個甚麼樣的判斷？或者說，您認為達到多少估值，才算‘合理’，才值得啟動上市流程？”
上市就要放開一部分的股份，按照王寧的性格，肯定是要在美股上市的，畢竟美股是可以同股不同權的，在大A上是不允許的。港股雖然也允許同股不同權，但是港股哪有美股估值高啊。
王寧確實想過，這個估值問題。在他的影響和推動下，微博的發展比前世更快、更健康。
註冊使用者逼近兩億了，月活使用者超過四千萬，而且使用者質量都很高。
他有信心在上市前，將月活做到一億，註冊使用者突破四億。
但光有使用者還不夠，資本市場要看的是盈利模式和未來的故事。
他私下也接觸過美國幾家知名的估值公司，得到的反饋是，如果微博能推出清晰且有潛力的盈利模式，目前的估值超過二十億美元是沒問題的。
如果能搶在推特的前面上市，佔據“中國版推特”乃至“全球重要社交媒體”的敘事先機，估值還能更高，但關鍵就在於那個盈利模式。
至於盈利，王寧心裡有數。
除了謹慎引入的品牌廣告（不能影響使用者體驗），更重要的是增值服務。
學學騰訊那套成熟的玩法，推出微博會員體系。這個會員不是給普通使用者準備的，而是給那些狂熱粉絲準備的，狂熱粉絲可以給自己喜歡的明星、大V打榜衝熱度、直接打賞支援，平臺從中抽取一定比例的服務費。
這既滿足了粉絲經濟的需求，又能帶來穩定且可觀的收入，故事也足夠性感。
“二十五億吧。”王寧輕描淡寫地吐出幾個字。
旁邊的於東聽到這話，心裡下意識撇了撇嘴，二十五億人民幣？好像也不算特別誇張嘛，還沒他預想中伯納上市後的估值高呢。
但張穎的反應是截然不同的，他是專業的投資人，瞬間就明白王寧說的單位是美元。
二十五億美元！這個數字讓他心頭一跳，但並沒有完全出乎意料。業內對微博的估值也有過討論，普遍認為，在沒有明確盈利的情況下，年底前撐死給到十億美金左右。
但如果王寧真的能拿出像樣的盈利模型和增長資料，十五億到十八億，雖然有些激進，但並非完全沒有想象空間。
只要這個盈利模式足夠優秀，溢價投資是沒問題的，何況微博一直都沒有過融資的跡象，現在放開口子，投資人多的是願意進場的，人家看好的是王寧這個人。
相比之下，新浪微博現在頂著“新浪”的光環，估值也才堪堪一點八億美元，而且很多資本對其長期發展是持觀望態度的。
張穎的大腦飛速運轉著，他沒有質疑這個數字，而是順著王寧的話說：“嗯，王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二十五億也需要一個足夠有支撐力的盈利模式。”
“這件事，我還需要回去跟幾位合作伙伴深入溝通一下。下次，我們一定帶著更具體的方案和足夠的誠意，再來拜訪您。”
王寧看著張穎和於東兩人截然不同的表情，這兩個人，一個為上市焦頭爛額想抱大腿，一個為潛在的投資機會聞風而動，倒是絕配。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施施然站起身，隨手撣了撣衣服下襬並不存在的灰塵。
“嗯，好的，我一會兒還有個會。於總，張總，今天就不多留你們了。於總，韓董那邊，還有電影份額的事，我們就說定了？”
於東連忙也站起來：“說定了說定了！王導你放心！”
張穎也識趣地起身，臉上笑容依舊：“那就不打擾王總了。期待下次見面。”
王寧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送出辦公室的意思。秘書適時地出現在門口，準備引導兩人離開。
樓上，王寧站在窗邊，看著那兩人坐上公司的商務車離開，也懶得管他們幹嘛去。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