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檸檬影業的第三次年會籌備再次成為公司上下關注的焦點。
今年楊依依總算是從這項繁雜事務中脫身了，全權交給了陳芷希負責。
陳芷希動作很快，接手後第一件事就是讓技術部加班趕製了一個投票小程式，掛在公司內網的首頁，併發了郵件讓全體員工票選最想在年會上看到的節目。
投票視窗只開放了三天，結果就出來了。
陳芷希將整理好的統計報告發進王寧郵箱時，他正在審閱新專案的預算表。
隨手點開郵件，螢幕上的資料一目瞭然。
排名第一的，是韓國男女團的唱跳錶演。
王寧掃了一眼，心裡就有數了。
這類用錢就能請來的偶像團體，從來不算是難題。
何況上個月陳芷希的彙報裡就提過，韓國CJ娛樂的老闆輾轉多方，一直想約他見面。
眼下離限韓令還早著呢，合作空間有大把的。
公司後續啟動的綜藝專案，做完後是能把成熟模式反向輸出給對方的，能賺一筆快錢。
明年幾部製作精良的偶像劇，也可以考慮版權出售或者聯合制作。
王寧的滑鼠繼續向下滑動。
排名第二的選項，讓他手指微微一頓，是趙本善的小品啊，這就有些棘手了。
王寧很清楚，只要自己這個電話撥過去，對方多半是會賣這個面子的。
可人情一旦欠下了，以後就不好還了。本山傳媒已開始嘗試電影領域，一旦將來對方拿著這份人情找上門，他是幫，還是不幫啊？
問題在於，他們旗下沒有專業的影視演員。
不論是本山傳媒還是德雲社，他們的表演中總帶著強烈的小品或相聲的痕跡，而這種風格是極難融入影視語境的。
影視表演講究收、講究藏、講究生活化的微妙。
小品則要放、要誇張、要即時炸響的包袱。這根本就是兩套語言了。
他們的《鄉村愛情故事》本質還是情景喜劇，和真正意義上的電視劇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和電影更是相差甚遠了。
縱觀業內，能把小品演好又在影視劇裡真正站穩的，大概只有一個範偉了。
就連趙本善本人，也很難完全褪去小品底色。
除非遇上王佳衛那樣的導演，是真磨你鏡頭，搞人心態的。
據說在拍《一代宗師》時，一個劃火柴點菸的鏡頭，反覆磨了幾十遍。趙本善忍不住去問原因，裝逼犯只輕飄飄回一句：“感覺下一次火苗能更好看。”
我的媽呀，這理由也太扯了吧？純純就是在折騰人玩兒啊！
還有那一鍋蛇羹，趙本善他自己爆料，那鍋湯早就臭了，鍋都髒得不行，結果王佳衛不管不顧，逼著他一遍又一遍拍，最後硬是把那鍋臭湯全喝光了！
王寧的滑鼠在這一項上猶豫了好一陣，把這件事暫時擱置了。
他最少得準備一個劇本，能是他們的二人轉演員接得住的。
其實也不是很難，不行就拉著他們的人去開心麻花培訓一段時間。
反正是不能在劇組裡讓王寧磨他們的戲，王寧可沒那個耐心。
郵件後面還有一長串員工自薦的節目，王寧沒再細看，統統交給了陳芷希去安排。
傍晚他回家時，暮色已四合。
院門虛掩著，還沒走近，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咿咿呀呀的練嗓聲，調子起得很高，卻總在某個音節上微微發顫了。
兩隻平時愛玩愛鬧的傻狗，這時候遠遠蹲在牆角，耳朵耷拉著，一副遭受噪音汙染的生無可戀狀。
王寧推門進去，看見劉藝菲對著滿院暮光，正在認真地開嗓換氣。
他不由覺得好笑，這姑娘又是抽的甚麼風？難道是前幾天的KTV聚會，被姚貝那和張亮穎比下去了？
其實輸了也不奇怪。那兩個是靠天賦吃飯的，她是靠王寧的“外掛”撐著。
她的先天嗓子條件確實差了一大截，不過最近在那兩個朋友的指點下，唱功倒也進步不少。
劉藝菲一回頭看見他，立刻停下聲，笑嘻嘻地小跑過來。“回來啦？辛苦辛苦，外套給我就行。”
她伸手來接，眉眼彎彎，殷勤得有些過分。
王寧側身避開，打量了她兩眼，“直接說吧，是甚麼事。你太熱情了，我還是害怕的。”
“哪有！”她眼睛一轉，湊近些，“就是我明年的專輯......還沒著落呢，你先幫我寫兩首歌好不好？”
王寧鬆了口氣，還好不是太刁鑽的要求。
不過他腦子裡存貨有限的啊，他又不是專業音樂人，還每年一張專輯的速度，再來兩三年，腦子都得被她掏空了。
“這次還是英文歌？”
“中文！”她答得毫不猶豫。
王寧摸摸下巴“哦......那就挑幾個我不喜歡的人吧，抄他們的沒負擔。”
劉藝菲翻了個白眼。現在這圈子，別說得罪王寧的沒好果子吃，就連他看著不順眼的，都難免被“關照”幾下。
比如陸太郎的電影王寧已經放話了，他不投的。
歪屁股的人拍甚麼電影，乾點別的不好嗎，不是說自己擅長紀錄片嘛，那就去拍個走線的紀錄片啊，幫助那些恨國無門的人去投靠他們的理想國啊。
正說著，王寧眼角餘光瞥見那兩隻狗鬼鬼祟祟溜到露臺桌邊，斜眼看著這邊，正探頭去叼桌上一個紅色信封樣的東西。
“嘿！幹嘛呢！”
一聲大喝，兩狗嚇得渾身一抖，扭頭就跑。
王寧走過去，桌上果然躺著一份大紅色封皮的邀請函。劉藝菲瞬間閃現到他面前，伸手要擋，卻已經晚了。
王寧抱起手臂，看著眼前明顯心虛的人，“練嗓子？是為了春晚準備的吧！”
劉藝菲一把抱住他胳膊，晃了晃，聲音裡壓不住雀躍：“嘿嘿，厲害吧？我都收到春晚的邀請啦！”
“那剛才擋我幹甚麼？”
“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誰讓你眼睛那麼尖的！”她轉身拿起請帖，在王寧眼前得意地晃了晃。
“不是我眼尖，”王寧朝院子角落抬了抬下巴，“是你那兩隻傻狗，差點把這帖子叼去墊狗窩了。”
劉藝菲一怔，頓時瞪圓眼睛，轉身就朝那兩隻縮在花架下的狗追去。“你們倆給我站住！”
王寧站在廊下，看著院裡鬧成一團的人與狗，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又看了一眼手中那份紅色請柬，艾瑪，劉藝菲也要上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