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最近正為劉藝菲的生日禮物犯愁，求婚也成功了，現在覺得尋常禮物都差點意思。
她現在是甚麼都不缺了，王寧倒是有點怕劉藝菲覺得他在敷衍。
正對著桌面上的檔案發呆，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劉曉麗。
“阿姨？”
“阿寧啊，這會兒有空回家裡一趟嗎？”
劉曉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和平日裡的語調沒甚麼不同。
王寧也沒多想，只當是尋常的家事。打電話跟助理範恆說了一聲，“去順義別墅”，便起身下了樓。
車子駛過擁堵的市區，拐進順義那片安靜的別墅區時，天色尚早。
剛進院門，王寧就瞧見院子裡多了一輛陌生的黑色邁巴赫。
這是來且了？
他推門進屋，劉曉麗已經等在玄關那裡了，臉上還是平時和煦的微笑，卻比平日多了些說不出的神色。
她拉著王寧低聲說著，“是茜茜她乾爹陳金非，今天非得說想見你一面，我也不好駁斥他面子，就只能麻煩你一趟了。”
王寧點點頭，笑著說：“不礙事的阿姨。”
王寧換了鞋往裡走，抬眼便看見客廳沙發上坐著的中年男人。對方見他進來，立刻起身，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
“王導，好久不見啊。”
王寧也笑著迎上去握手：“陳總，確實有陣子沒見了。”
兩人上次見面，還是王寧幫劉藝菲清理紅星塢股份的時候。
當時陳金非沒要甚麼補償，爽快的放了人。這當然不是給王寧面子，而是看在劉曉麗份上。
他對劉曉麗的心思，圈子裡早都不是甚麼秘密了。後來他找的楊採玉，模樣氣質都神似年輕時的劉曉麗，這不都打明牌了嘛。
寒暄落座，劉曉麗給兩人都沏了茶便轉身進了廚房，留下兩個男人在客廳裡聊著事兒，她只是牽個線，別的不管。
“王導，”陳金非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頗為感慨，“看到你和茜茜如今事業有成，婚姻可期，我是真替你們感到高興。當初讓茜茜進檸檬影業，現在看來，是我做得最對的一件事了。”
這話聽著是客套，可“讓”這個字用得微妙。
王寧面上不動聲色，他對陳金非始終存著一點提防的。
這人其實在香江和美國那邊有著不小的能量，早在2000年那會兒，他在香江的投資公司就有著幫助國企出海融資的記錄了，因為這個，他自己也登上福布斯中國富豪榜。
陳金非在商海沉浮幾十年，也是個老油子了。
“陳總客氣了。”王寧抿了口茶，語氣平常，“茜茜也常念你過去對她的照顧。”
“看著她長大的嘛，就像自家孩子，何況我還是她乾爹。”陳金非擺擺手，話鋒卻不著痕跡地一轉，“她現在有這麼大的成就，說到底，還得感謝你王導給她鋪的路。”
“她是我未婚妻，互相扶持是應該的。”王寧把未婚妻三個字說得特別清晰。
陳金非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依舊笑著，眼中卻是多了幾份思索。
王寧在聊了這麼久後，還是叫他陳總，這生分的稱呼已然表明了態度，王寧也不是那麼好套近乎的。
茶香嫋嫋間，陳金非終於不浪費時間了，直接切入正題說道：“其實今天約你見面，也是受朋友所託。”
他放下茶杯，姿態看似放鬆，“想問問王導，有沒有考慮過出讓一部分檸檬影業的股份來尋求更大的合作？”
王寧就知道這人是抱著目的來的，這個商人的本性，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他抬了抬眼看了看陳金非，“哦？不知道是哪個朋友，對我們這小公司感興趣了？”
“樂視的賈總，王導應該聽說過吧？”
王寧眼神微動。樂視？他怎麼可能忘記，當初檸檬影業還沒站穩腳跟時，樂視可是跟著橙天一起給他使過絆子的。
雖然沒造成太多損失，可也挖走了姚亭亭，現在楊依依還惦記這事兒呢。只要有橙天的電影上映，她絕對會安排電影上去碰一碰的。
“聽說過。”王寧語氣不變，“陳總和賈總很熟？”
“在一些場合見過幾次。”陳金非說得輕描淡寫，“賈總對影視行業的發展還是很有見解的，他尤其推崇正版化、平臺化的路子。他們今年也收購了不少影視版權，勢頭也是很猛的。”
這事王寧是知道的。楊依依之前有提過，樂視想打包收購檸檬影業手裡的電影版權，包括嘉禾那些老片的數字版權。但是開價不高，買的時間還長，被楊依依直接給回絕了。
王寧身體微微前傾，“所以賈總是想怎麼換？”
陳金非說得坦然，“一比一股權置換，用樂視的股份，換檸檬影業的。最少5個點，多的話，王導可以隨意定。”
王寧差點笑出聲。他靠回沙發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陳總，這玩笑開的，樂視現在的估值，恐怕連我一部《地心引力》的投資額都夠不上吧？”
他語氣平和，話卻鋒利，“他們的估值是虛的，我們檸檬影業可是實打實每年幾部片子在上映、在賺錢。拿虛的換實的，賈總這算盤，是不是打得太響了？”
陳金非神色不變，頗為玩味的說道：“王導，估值都是暫時的。樂視馬上要上市了，一旦上了市，股價翻幾倍都不是問題。”
“在國內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賬面上的數字，是人脈、是勢頭。”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賈總背後有晉商資本的支援，在京城上面也有人看好他。這些資源，可不是用錢能衡量的。”
王寧挑眉，“哦？比如呢？”
“具體的人，我就不便多說了。”陳金非擺擺手，意味深長的說道：“但王導應該明白，多個朋友多條路。影視行業水太深了，有賈總這樣的朋友照應，以後很多事都會方便很多。”
王寧笑了，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聲音清晰，“陳總，我這人也比較簡單，我就是個拍電影的。做生意，我就認準一條了，合法合規、照章納稅。不走歪門邪道，也不靠甚麼人脈照應。這點，賈總心裡應該清楚。”
王寧屁的不靠人脈，沒楊依依的人脈，他哪來的投資，稽核那一關就得讓他欲仙欲死。但是對外還是得正義凜然，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而且他話裡有話，暗指當初樂視跟著橙天搞小動作的事。
陳金非顯然是不知情的，但聽出了拒絕的意思，臉上笑容淡了些。
“那王導要不要抽空和賈總見一面？當面聊聊也行，或許能有更多合作的可能呢。”
“不了。”王寧站起身，語氣客氣卻不容商量，“我馬上要出國，威尼斯電影節那邊走不開。合作的事，呵呵，等樂視真的上市了再說吧。現在，他們體量還是太小，那點資產真不夠我玩兒的。”
送走了陳金非，院子裡邁巴赫的引擎聲漸遠。王寧站在窗前，看著那輛黑車消失在暮色裡，眼神冷了下來。
樂視想上市？他有的是辦法讓它上得不那麼舒服。
上市前放點負面訊息、在關鍵環節使點絆子，至於賈總背後那些人？王寧想起家裡書房那兩隻鎖在保險櫃裡的紅盒子，他爹媽留下的那兩枚勳章，可真的不是擺設。
正想著，劉曉麗從廚房探出頭：“談完了？人走了？”
王寧轉過身，臉上又恢復了往常的溫和，“嗯，沒談攏，不是一路人。”
劉曉麗擦著手走出來，嘆了口氣：“我就只管這一次，算了還了茜茜之前的人情了。你們生意上的事，我不懂，我也不摻和。以後他再找你，你自己看著辦就行。”
“知道的，阿姨別想多了。”
“晚上在家吃飯吧？紅菜薹炒臘肉，餈粑魚，還有老陳剛才拿來的蝦，挺新鮮的，一會兒我都給蒸上”
“哈哈，好啊，正好饞你的手藝了。”
劉曉麗轉身往廚房走，忽然又想起甚麼，回頭嗔怪道：“對了，你也別太慣著茜茜了。她最近零食又吃多了，再這麼下去，身材還要不要了？”
王寧樂了：“她高興就行。胖點瘦點，又不耽誤演戲的。”
“那不影響事業啊？”
王寧說得理所當然，“她都拿影后了啊，也不缺戲拍，我覺得她開心是最重要的。”
劉曉麗愣了下，看著王寧坦然的神情，心裡那點擔憂忽然就散了。
想著自己的婚姻，如果當初的安邵康也能這樣體諒她，他們也不至於走到這個地步。她搖搖頭，笑裡帶點無奈，更多的是欣慰。
“你們倆過年回江城她姥姥家，把婚事正式訂了吧。老人家唸叨好幾次了。”
王寧笑的眼睛都彎了起來：“嗯，我們也有這打算。到時候阿姨你可得幫我們張羅張羅。”
“那還用說。”
聊完正事，王寧心情鬆快不少。他趿拉著拖鞋走到院子裡，兩條傻狗立刻撲過來。
這兩條巨貴，都是之前養在四合院裡的。自從他鍥而不捨地做工作，劉藝菲終於同意把這兩隻拆遷辦主任轉移到順義的別墅來。
四合院的院子正在重新修葺，他終於可以種點像樣的花草，那個可憐的魚池又可以養些個頭大點的魚了。
王寧蹲下來，揉了揉兩隻毛茸茸的腦袋。夕陽完全沉下去了，天際還剩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遠處別墅區裡的燈火次第亮起，廚房傳來炒菜的滋滋聲和食物的香氣。
王寧想起還沒想好的生日禮物，忽然覺得腦瓜疼，這送啥禮物好啊。
狗蹭著他的褲腿，他站起身，摸出手機給劉藝菲打了個電話：“阿姨做了你愛吃的餈粑魚，幾點回來？”
劉藝菲憨憨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剛收工，馬上到！給我留著不許動！！！”
王寧笑了笑，把手機塞回口袋，按亮了院子裡的燈，手裡拿著一摞標記牌，帶著兩隻狗在草坪上溜達著，反正這個草坪常年有人收拾，他只要在狗拉完的地方插個標記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