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屋裡熱氣蒸騰，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屋裡空調開到最大。
幾人正聊得熱鬧。王寧擱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的震動起來，王寧伸手把反扣著的手機翻過身。
“張藝某”三個字赫然出現在螢幕上。
剛才還喧鬧的包間，瞬間像是被按了靜音鍵似的。
王寧也懶得出去接電話，只是豎起食指在唇邊“噓”了一聲，順手劃開接聽鍵，聲音爽朗的寒暄道：“張導，晚上好啊！”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傳來張藝某的聲音：“晚上？王導你回國了？”
“嗯啊，剛落地沒多久，正跟朋友在外頭涮火鍋呢。”王寧靠向椅背，語氣輕鬆，“您最近忙甚麼呢？新片兒開了嗎？”
包廂裡安靜得只剩火鍋湯底的翻滾聲。而坐在王寧旁邊，只隔了一個舒倡的楊蜜，悄悄地豎起了耳朵，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一些。
“唉，別提了……”張藝某的聲音聽著有些疲憊，還夾雜著紙張翻頁的沙沙聲，“還是上次跟你提過的那部《血迷宮》，之前劇本我總覺有點得不對勁，有點擰巴。好不容易打磨了幾個月，算是改出個我能看得下去的版本了，這剛要開始選角，衛平那邊……”
他頓了頓，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又塞進來一堆人。東北那個趙家班，你知道的吧，他幫我把角色確定了一大堆，角色戲份都得重新調了，劇本又完了。”
王寧聽著，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鍋裡起伏的肉片。張偉平這製片人當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彷彿已經能看到那部後來被譽為“老謀子生涯滑鐵盧”的電影要來了，那紅綠配色，太潮了，上大熒幕看二人轉哈哈。
“所以啊！王導，你這金牌編劇幫我一把？劇本……能不能給掌掌眼，看看害有沒有的救？”
王寧夾了片煮得剛好的牛肉，在麻醬碟裡滾了滾，語氣平淡卻也是很直接：“張導，你覺得這真是劇本的問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劇本就算改的再好，你的製片人要是鐵了心往裡加料、換人，你有轍嗎？黃宣的那個角色的事情才過去沒多久呢！”
聽筒裡傳來一聲長長嘆息：“……哎。”
“沒辦法的，張導，你就先湊合著拍吧。反正你合同也簽了，人馬都齊了。如果幹的不開心，隨時來我這邊，你也知道我公司裡導演的待遇。你來了就是最頂級待遇了，好萊塢專案都隨便你選，只要你感興趣就行。”
這話說得坦蕩的很，甚至有點兒“囂張”了。
電話那頭的張藝某也有點心動，可是他現在還是顧及和張偉平的情誼的。
桌上的幾個人交換著眼神，楊蜜眼底閃過驚訝和了然，舒倡則偷偷衝劉藝菲豎了下大拇指。
劉藝菲只是微微笑著，給王寧又夾了片煮好的青菜。
王寧也沒甚麼不好意思的，反正挖張藝某他是光明正大的。
電話結束通話，包廂裡重新有了聲響，但氣氛微妙，有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王寧身上。
正聊著天著，包廂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黃小明端著酒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走了進來：“王導，藝菲，蜜蜜，倡倡，我過來敬杯酒的。”
寒暄，碰杯，客氣話一套流程。雖然這屋裡的人都是喝的飲料。黃小明顯然想多留一會兒，聊聊近況。
但是看到王寧反應平淡，除了必要的應酬，大多時候只是點頭微笑，注意力似乎更多在沸騰的火鍋上。
劉藝菲還顧念著之前的情誼，跟他還是能聊幾句的，也就舒倡這個沒心沒肺的嘰嘰喳喳說個沒完，都沒發現她放鍋裡的毛肚已經被楊蜜夾走好幾筷子了。
黃小明是個聰明人，坐了一會兒，看出王寧興趣不大，便識趣地又敬了杯酒，告辭離開。
黃小明一走，舒倡終於想起她的毛肚，拿著筷子在鍋裡撈了半天：“哎？我剛下那一大盤毛肚呢？長腿跑了？”
劉藝菲忍俊不禁，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毛肚這東西，講究七上八下，涮久了就煮化了，撈不著了。”
舒倡狐疑地看了看劉藝菲和王寧，“茜茜，我看著就那麼像個大傻子嗎？”
王寧很給面子，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楊蜜頭埋得很低了，生怕自己碗裡堆著的毛肚被旁邊的人發現了。
舒倡看到大家都這麼默契的覺得她是個傻子，翻了個白眼，又端起一盤雪花肥牛全倒進鍋裡，嘴裡唸叨著，“這個總煮不散吧！”
舒倡又好奇起來，“王哥，你剛才怎麼不愛跟小明哥聊天啊？他多紅了啊，跟他多聊聊說不定之後會有合作呢？”
王寧頭都沒抬的說道：“聊啥？問問他對《繡春刀》裡的角色敢不敢興趣？還是對公司其他電影專案有興趣？”
舒倡一愣，這才回過味來。人家來敬酒，那是帶著“專案”的嗅覺來的。
“那……咱們為啥不乾脆把他挖過來？”
劉藝菲看不下去了，“傻妞，你是嫌公司現在專案太多，餅不夠分，還得專門請幾個人來跟你們競爭啊？”
“再說了，人家是華藝的股東了，華藝馬上上市，他身家眼看要翻著跟頭漲，人家不一定願意來的。”
舒倡這不動腦子的，讓劉藝菲隨便找了個蹩腳的藉口就糊弄過去了。
其實根本原因是黃小明在娛樂圈的勢力有點大，進了公司容易立山頭。有王寧在，別的演員都不敢拉幫結派的。
但他進來了，容易有不穩定因素，人都是有私心的。比如他最近剛和大寶貝好上了，要仗著和大多數人的關係好，私下要點公司的資源捧一下那個花瓶，給還是不給。
去戛納前，沈藤開玩笑的說王寧是公司一哥其實也沒甚麼毛病。但是公司的一姐不是劉藝菲，就算她拿了影后也不是。
在公司說話力度僅次於王寧的是楊依依，她平時在公司裡都是不苟言笑的，辦事也是風風火火的女強人形象。
這也是當初劉藝菲沒要範兵兵的原因，收益比不合適的。
至於楊蜜……王寧抬眼看了看對面正小口吃著青菜、眼神卻不時瞟向這邊的姑娘。
她有野心，有韌性，是塊好材料。
劉藝菲願意慢慢帶她，將來時機成熟，讓她獨立帶隊，成立工作室，為公司開枝散葉，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現在，她還需磨礪，尤其是演技，做演員哪能沒追求的，都想擺爛王寧這邊也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