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進。”
王寧推開門，走進了楊依依的辦公室。
楊依依依然是一身職業套裝，人坐在辦公桌後面，視線在一份帖子上。
她抬起頭，看到是王寧。
筆帽扣上，鋼筆被直接甩在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喲，我們的戛納大影帝，還記得公司的門朝哪邊開？”
王寧讓這開場白說得一愣。
“我這剛下飛機就過來了，又怎麼惹你了？”
“公司的事情都壓我一個人身上，你和劉藝菲兩個人，當甩手掌櫃當上癮了是吧？我這天天在這裡沒日沒夜的忙，我爸叫我回家吃頓飯都沒空！好不容易談個男朋友，你還一天到晚給他派活！那破電影的發行，沒他不行是吧？你這個當導演的，自己又參加過幾次電影的路演！”
楊依依積攢的怨氣像是找到了出口似的，一股腦地全噴了出來。
王寧在樓下剛剛躲開郭凡的絮叨，沒想到在楊依依這裡還有個加強版等著。
“楊總，楊老師，消消氣。我這不是回來了嘛。我也需要休息啊，你看看我這兩年，拍了多少電影了，我喊過一聲累嗎。”王寧只能先笑著安撫。
“你好意思的？整個公司都是你的，你給自己打工，你還能喊累啊？”
楊依依完全不接這個茬，繼續輸出。
“行行行，我的錯。等你們倆結婚，我保證給你們批一個史無前例的超長帶薪假。他那邊忙完發行，過兩天就回來了。”
“放屁！我信你的鬼話！他今年還要飛去拍那個甚麼《尖峰時刻4》，房龍的電話都打到我手機上催人了！”
王寧不說話了，只是乾笑。
跟一個正在氣頭上的女人講道理，本身就是最不講道理的行為。
見王寧裝死，楊依依伸手抓過剛才看的那份帖子，看也不看就對著王寧扔了過去。
王寧伸手穩穩接住。
一份燙金的請帖。
封面印著幾個大字：華藝兄弟上市誓師大會。
王寧心裡嘀咕，搞得跟甚麼宣誓一樣，也不知道這兩兄弟從哪學來的花樣。
這倒是王寧外行了，但凡準備上市的公司，基本都會搞這麼一出，用來動員員工，統一思想目標。
“這個會，你自己去！我沒空。”楊依依的語氣冷了幾個度，“最近的應酬，已經有人要給我灌酒了。”
這話一出來，辦公室的空氣都變了。
王寧臉上的笑容消失。
在這個圈子裡，能逼著楊依依喝酒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甚麼應酬？”
“萬達院線那邊的一個經理，為了你的那部獲獎片搖太陽要排片的時候。說不喝，排片就給我往下降。”
王寧的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
王寧找他們萬達合作的那個商業樓盤專案才剛剛動工，轉頭萬達的人就用這種態度對待甲方？
“行了，我知道了。”
王寧的聲音很平靜。
“這事兒，交給我吧。”
說完，王寧直接轉身就走。
必須趕緊溜，再待下去，楊依依的第二輪抱怨馬上就到。
王寧一邊走向自己的辦公室，一邊已經掏出手機，撥通了陸徵的電話。
此刻，萬達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
陸徵正和萬達的大老王商量著一些股份和分紅的細節。
萬達的股權結構複雜，很多股份都是透過第三方代持的。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陸徵和王建林下意識地看過去。
黑莓手機的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檸檬王導。
陸徵對王建林遞過去一個抱歉的眼神，拿起手機，起身走到了辦公室外面。
“陸總，我回來了。”
電話一接通，王寧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陸徵臉上帶笑：“王導，到京城了？晚上必須我做東，給你接風洗塵。”
“最近不太方便，事情多。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問個事兒的，我們檸檬影業的電影，現在上你們萬達的院線，需要我們公司的總經理去親自陪酒了嗎？”
王寧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陸徵卻是一愣。
不至於。
有他從中牽線，檸檬影業和萬達院線的合作一直非常順暢，是最高優先順序。
“啊？王導，這事我完全不知道。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問清楚就給你回話。”
陸徵結束通話電話，臉色已經不是很好看了。
他推門回到辦公室。
王建林正好奇他接個電話怎麼表情都不對了，就聽見陸徵開口。
“王總，我問一下，最近公司院線那邊的負責人，是不是換人了？”
王建林有點不悅：“你也是公司的董事，這麼大的人事變動，怎麼可能不通知你。負責人還是包總的。”
陸徵沒說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到王建林對面，雙臂交叉在胸前。
“剛才，是檸檬影業的王寧打來的電話。”
陸徵停頓了一下。
“他問我，他們檸檬影業的電影，是不是需要楊依依親自陪酒，才能在萬達拿到排片。”
王建林聽到這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檸檬影業現在是他們萬達地產專案的甲方，是金主爸爸。
這事要是傳出去，性質就變了。
店大欺客，還是欺負到甲方的頭上，以後誰還敢跟萬達談合作？
“包總最近生病住院，估計是底下的人沒輕沒重，胡鬧了。”王建林沉吟道。
“王總，這不是一句胡鬧就能過去的。”
陸徵的語氣也重了起來。
“人家大老闆的電話已經直接打到我這裡了。我幫他牽線的那個五環地產專案，價值多少你我心裡清楚。而且他剛答應，要給景田量身定做一部新片了。無論從哪個角度，這件事我都不可能當沒發生過。”
陸徵的目光直直看著王建林，意思很明確，他需要一個交代。
他在萬達的股份不多，主要是為了給景田在圈內鋪路，不然這點股份他身後的人還真看不上。
萬達能成為地產界的龍頭，背後沒有人脈和資源的支援，根本不可能。在國內做生意，缺的從來都不是商業頭腦和運營模式，而是人脈。
王建林沉默了幾秒。
“你現在就約王寧吧，晚上，咱們跟他見一面。”
他心裡很清楚，這個專案是萬達為數不多能接到的外包專案，大多數地產都是有自己的團隊的，也就檸檬影業不從事地產業，因為陸徵的關係才給給他們的，利潤是相當不錯的。
“正好，給了我們公司這麼大的一個專案，我連真人都沒見過，也說不過去。”
陸徵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了一些。
大老王算是這一代商人裡，最有擔當的一個了，同樣是地產行業，他還是稍微能扛點事兒的。
在保障家人生活之後，他也是儘量的在還債。相比那些中飽私囊搞大窟窿，捅了簍子就跑的某些人好了不少。
他當著王建林的面，直接給王寧回撥了過去。
王寧的辦公室裡，郭凡正唾沫橫飛地講著自己對流浪地球的構想。
手機響起，王寧注意力都在劇本上，想也沒想就按了擴音。
“王導，萬達的王總想晚上親自跟你見個面，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你看天上人間方便嗎？”
一聽到電話裡的天上人間，他心虛的左右看了看，還好辦公室裡只有個郭凡。
好個鬼噢，郭凡這嘴巴碎的，都不用到晚上，這事兒準能進劉藝菲的耳朵裡。
別人可能不知道“天上人間”是甚麼地方，但劉藝菲絕對是知道的。
“等等，陸總。”王寧立刻開口，“咱們換個地方吧，我晚上得早點回家，時差還沒倒過來。”
這話說得很明白，他是有家室的人，不去那種地方鬼混。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辦公室裡，陸徵看向王建林。
王建林瞬間領會，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長安。”
陸徵秒懂。
“那這樣，王導，晚上我安排在長安俱樂部，你看如何？”
王寧聽是長安俱樂部也鬆了口氣，雖然也有那種服務，但是人家不張揚啊。哪跟天上人間似的，和洗頭店的三樓都掛上等號了。
“嗯，好。”
電話結束通話。
郭凡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耳朵豎得老高。
“那個……王導……”
“這是咱們的金主爸爸請吃飯。”王寧瞪了他一眼，“你晚上跟我一起去。”
“記住，不許亂說話，也不許往外傳，知道了嗎？”
郭凡立刻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猛地點頭，還給自己的嘴巴做了個拉上拉鍊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