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彌的腳步聲順著石階往上,一層層遠去。
那件灰布袈裟下襬的褶皺漸漸鬆開,一粒金光從中飄出,落地成形。
孫悟空站直身子,腳尖輕點地宮第三層的黑晶巖地面,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他沒動,也沒抬頭,只是雙目低垂,盯著眼前那面覆蓋整面牆的原始碼石壁。
金色符文在巖體內部遊走,像活物的脈絡,明滅之間勾連成網,層層巢狀,深不見底。
他吸了口氣,眼珠微轉,瞳孔深處旋即浮現一團黑洞般的漩渦——萬道吞天瞳悄然開啟。
這一次,他不再零敲碎打。
指尖一抬,隔空虛按,金瞳漩渦驟然加速,一股無形吸力自眼中湧出,直撲石壁表層。
那些流動的金色符文像是被風吹散的沙粒,成片剝離,順著視線倒灌入瞳孔深處。
資訊洪流衝進識海,混沌珠虛影輕輕一震,外圍泛起一圈漣漪。
第一日,吞了一成。
符文結構還算清晰,大多是外層的“信仰採集模組”和“空間錨定法則”,執行邏輯簡單,如同村口老漢記賬,一筆一劃都擺在明面上。
他嚼得乾脆,咽得順暢,連消化都不費勁。
第二日,進度卡住。
中層原始碼開始加密,符文不再是獨立執行,而是相互咬合,形成閉環迴路。
稍有錯亂,整段資訊就會自毀,只留下一道焦痕般的空白。
他試了三次強吞,結果三次都被反衝得腦門發脹,混沌珠虛影也跟著晃了三晃。
他咧嘴一笑,收手。
“硬啃不行,得換法子。”
盤膝坐下,背靠石壁,雙手交疊置於腹前。
他閉上眼,識海中開始模擬已吞噬的那部分原始碼,一點點復現其執行軌跡。
沒有經書,沒有口訣,全憑天生石靈對規則的直覺,像野猴子拆鐘錶,不懂原理,但知道哪個齒輪咬哪個軸。
第三日,摸到門道。
他發現這些加密符文其實有個“啟動頻率”——必須按特定順序啟用節點,才能解開鎖鏈。
一旦找對節奏,整段程式碼就像熟透的果子,“啪”地裂開,露出裡面的核。
他睜開眼,嘴角一挑,再次凝視石壁。
金瞳漩渦不再蠻力抽取,而是先用一絲混沌之力探入符文縫隙,模擬那個頻率,輕輕一撥。
咔噠——鎖開了。
整片區域的金色紋路瞬間變得溫順,主動朝他眼中流淌而來。
第四日,兩成半。
第五日,三成七。
第六日,四成九。
每多吞一段,識海里的混沌珠虛影就凝實一分。
起初只是個模糊光團,現在已能看清輪廓,掌心大小,表面浮現出細密紋路,像是某種古老律令的刻痕。
它靜靜懸浮在識海中央,隨著他呼吸微微起伏,彷彿有了自己的心跳。
第七日清晨,他忽然停手。
石壁上,被吞噬過的區域已有近半失去光澤,原本流動的金光變得黯淡,符文線條斷裂處隱隱發黑,像是乾涸的河床。
可整個系統依舊運轉如常,沒有警報,沒有震動,甚至連巡查的腳步聲都沒多一聲。
“有意思。”他低聲說,“你們這廟,真是紙糊的架子,看著金碧輝煌,捅個窟窿都沒人管。”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尾巴在身後甩了兩下。
體內混沌之力澎湃洶湧,卻不再躁動,反而像馴服的江河,沿著經脈緩緩流轉。
他對這股力量的掌控,比七日前強了不止一截。
“半數已握,根基動搖。”他心裡清楚,“再吞下去,怕是要驚動裡頭睡著的東西。不急,飯要一口口吃,乾糧得省著點嚼。”
他最後看了眼那面殘缺的石壁,轉身就走。
腳步輕快,沒回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拿走了最關鍵的東西——不是全部原始碼,而是解析的能力。
以前是撿碎片,現在是懂語法。往後哪怕只看一眼,也能咂摸出三分味道。
沿著石階上行,穿過兩道禁制光幕,他身形一縮,化作一縷香霧,混入地宮出口的晨煙之中。
守門的沙彌依舊呆板掃地,眼角都沒抬一下。
極樂世界邊緣,一片無人香林。
他落在這兒,腳踩鬆軟的落葉,鼻尖是檀香與露水混合的味道。
遠處雷音寺的鐘聲悠悠傳來,八寶池的蓮花正緩緩綻放,一切如常。
沒人知道,這片淨土的命脈,已被人生生撕下一半。
他雙手插進袖口,尾巴輕輕一擺,仰頭看向東方天際。
太陽剛冒頭,金光鋪滿雲海,花果山的方向還在霧裡藏著。
“乾糧吃得差不多了。”他咕噥了一句,嘴角揚起,“該換地方了。”
風從林間穿過,吹動他肩頭的赤紅披掛。
他沒動,就那麼站著,像一塊從遠古立到現在的石頭。
可若有誰看得見他瞳孔深處,便會發現那團黑洞漩渦正緩緩旋轉,星圖軌跡比昨日清晰了太多,混沌珠虛影在識海中輕輕一跳,彷彿在回應某種遙遠的召喚。
他眯了下眼,低聲自語:“滅法國……聽說那兒的規矩,挺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