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的身影還在空中晃盪，嘴皮子抖得像風裡的紙片，可孫悟空沒工夫聽她唸叨了。
他腳底一蹬，碎石炸開，整個人從崩塌的高臺廢墟里沖天而起，戰甲上殘留的紫焰被氣流拉成一條火尾，直奔幽冥裂谷深處。
剛落地，地面就震了一下。
不是他踩的，是有人圍過來了。
四面八方的腳步聲悶得像打鼓，砂石滾落崖壁，影子從巖縫裡鑽出來，一個個披甲扛刀，獠牙外翻，眼珠子通紅。
妖族精銳，整整齊齊圍了個圈，刀尖朝內，殺氣騰騰。
正前方，牛魔王叉腰站著，混鐵棍往地上一頓，砸出個三尺深坑：“孫猴子，你鬧夠沒有？”
孫悟空抹了把臉上的灰，咧嘴一笑：“剛熱完身，正想找人練手。”
話音未落，頭頂風聲驟起。
鐵扇公主立在半空，芭蕉扇一揚，呼——！
狂風捲著砂石劈頭蓋臉砸來，地面被刮掉一層皮，裂谷邊緣的岩石直接被削平了角。
那風不是普通的風，帶著撕扯魂魄的勁兒，吹得人站不穩，連呼吸都像吸進刀片。
孫悟空眯眼抬頭，金瞳微閃，立馬鎖定了風眼源頭。
“風眼在你！”他低喝一聲，右腿猛踹地面，整個人炮彈似的射向半空，直撲鐵扇公主。
可他人剛離地，背後一股巨力撞來。
牛魔王偷襲得手，混鐵棍掄圓了砸在他左肩，咚的一聲，像是敲了一口銅鐘。
換別人，骨頭早碎了。
可孫悟空只是肩膀一沉，戰甲表面紫焰一閃，硬生生把衝擊力吞了進去。
他連停都沒停，繼續往上衝。
金瞳轉得飛快，剛才那一棍的力道、材質、蘊含的妖族血脈法則，全被抽了一絲進眼底，順著經脈往下走，燒得五臟六腑暖烘烘的。
“好傢伙，還挺補。”他嘟囔一句，抬手就是一掌拍向胸口戰甲核心，“燃！”
轟——！
業火從他腳下炸開，不是往外噴，而是貼著地面瘋長，像潮水一樣往四周漫。
凡是沾到地面的東西，全被火舌捲住——妖兵的靴子、兵器、插在地上的旗杆，全都開始發燙、變軟。
“我的刀！”一個妖將慘叫，手裡的大砍刀彎成了麻花，刀刃滴下熔漿似的鐵水。
“法寶失靈了！”另一個驚吼，長槍插進地裡，槍頭已經軟得像麵條。
全場亂了套。
那火不燒人，專克兵器。
妖族靠的是血肉之軀加神兵利器，現在兵器一廢，跟赤手空拳沒兩樣。
鐵扇公主在天上看得眼皮直跳，連扇三下，想用風暴把火壓住。
可風一吹，業火反而更旺，順著風勢爬上了她的裙角。
她趕緊收扇後撤，臉色發白。
這火邪門，不止燒東西，還抽靈性。
孫悟空落地，雙腳穩穩踩進焦土，環視一圈，咧嘴笑了：“現在誰還敢上？”
沒人動。
牛魔王站在原地，手裡的混鐵棍還握得死緊，可棍身已經開始泛紅，像是被爐子烤透了的鐵條。
“老牛，你那棍子，”孫悟空慢悠悠走過去，“再不撒手，待會兒捏糖葫蘆都嫌燙手。”
牛魔王咬牙：“少廢話！我牛某人打了一輩子鐵，還怕你這點火？”
話是這麼說，可棍子越來越沉。
他運起全身妖力往裡灌，想保住本命法寶的靈性，可那股力量剛進去，就被業火一卷，沒了影。
“咔……”棍身發出脆響，表面裂開幾道細紋。
孫悟空走到他面前，伸手一勾：“拿來吧。”
五指一張，混鐵棍竟自己掙脫牛魔王的手，飛進他掌心。
棍子滾燙，通體赤紅，可孫悟空抓得穩穩的，像拿根燒火棍。
他掂了兩下，忽然雙手握住兩端，肌肉暴起，雙臂青筋亂跳，猛地一擰——
“嘎吱！”
鐵棍像麻花一樣被揉成一團，接著又被他五指合攏，狠狠一攥。
“砰！”
一個通紅的鐵球砸在地上，震起一圈塵土，滾了兩圈才停下，還在滋滋冒煙。
全場鴉雀無聲。
牛魔王瞪著眼，手裡只剩半截斷柄，嘴唇哆嗦：“你……你毀我本命法寶？”
“毀？”孫悟空甩了甩手，看著掌心一點灼痕，“我沒砸你腦袋就算客氣了。這玩意兒摻了三百斤玄鐵、七十二道妖火淬鍊、還有你那點牛脾氣，味道一般，勉強能當零嘴。”
他說完，一腳把鐵球踢飛，正砸在一個妖將腳邊。
那妖將嚇得往後蹦三步，褲腿都被燙出個洞。
孫悟空環視一圈，聲音不高，可誰都聽得清：“還有誰？誰還想試試？”
沒人應。
妖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往後退。
兵器拄地的拄地，抱頭蹲下的蹲下，誰也不敢往前湊。
牛魔王喘著粗氣，胸口起伏，死死盯著孫悟空，眼神裡有怒，有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忌憚。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猴子，不再是當年那個跟他稱兄道弟、喝酒摔碗的齊天大聖了。
這傢伙，越打越強，還能把別人的本事變成自己的。
他嚥了口唾沫，低吼一聲：“撤！”
一聲令下，妖族殘部迅速後退，腳步雜亂，卻沒人敢回頭多看一眼。
鐵扇公主在天上最後瞥了一眼，轉身乘風而去，裙角帶起的風都比剛才小了一圈。
裂谷重歸寂靜，只剩下滿地熔化的兵器殘骸，冒著黑煙，還有那顆靜靜躺在地上的鐵球，像塊燒透的炭。
孫悟空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戰甲上的紫焰漸漸收斂，金瞳也恢復了平常模樣，可眼底那片混沌星圖，還在緩緩旋轉。
他低頭看了看手，剛才吞噬的那些法則還在經脈裡遊走，暖洋洋的，像喝了口烈酒。
“這共享吞噬，還真管用。”他嘀咕一句，抬起腳，準備邁步離開。
就在這時，腳邊一粒細沙微微發亮。
米粒大小，顏色灰白，形狀有點像耳朵，又像一片蜷縮的葉子。
它躺在焦土裡，不動，可仔細看，似乎有極細微的波動，像是在輕輕震動。
孫悟空皺眉，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
沙粒一顫，居然自己動了，順著戰甲縫隙鑽了進去，速度快得像溜進牆縫的老鼠。
他愣了下，低頭看戰甲表面。
甚麼痕跡都沒留下。
可就在那一瞬，他耳朵裡好像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嗡”，像是有人在他腦後說了一句話，又馬上閉了嘴。
他甩了甩頭，以為是業火燒久了耳鳴。
“怪事。”他站起身，拍了拍戰甲上的灰，目光投向裂谷出口。
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點鹹腥味。
他知道，那頭是血海。
他邁步往前走，腳步沉穩，戰甲輕響。身後是滿地狼藉，前方是未知的天象。
剛走出十步，眼角忽然一跳。
遠處天邊，兩輪月亮正緩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