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但風已經變了方向。
悟空走在最前頭,披掛貼身,腳步沒停。
豬八戒跟在後面抹了把臉,嘟囔著這雨怎麼越走越沉,沙僧一聲不吭,羅盤握得緊了些。
唐僧走在最後,衣角滴水,目光平靜。
他們剛翻過一道山脊,前方火光沖天。
火焰山到了。
還沒靠近,熱浪就撲面而來。
地面裂開縫隙,紅光從底下透出,像是大地在喘氣。
一群妖兵攔在山口,手持兵器,眼神兇狠。
中間站著一頭巨牛,赤發如焰,雙角沖天,正是牛魔王。
他一掌拍碎一塊巨巖,碎石飛濺。
“齊天大聖?”他冷笑,“你也配提‘齊天’二字?不過是個吞了點殘渣的猴子,也敢稱繼承刑天遺志?”
悟空站定,金瞳微動。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牛魔王胸口那塊暗紅護心鏡——那裡有股熟悉的氣息,和刑天戰甲碎片一模一樣。
“你身上那東西,”他開口,“哪來的?”
牛魔王咧嘴一笑,“你說這個?”他拍了拍護心鏡,“刑天戰死時,他的戰甲四分五裂,我得了一片。煉了千年,成了血祭之源。今日正好拿你試刀!”
話音未落,他雙臂一震,全身肌肉暴漲,面板泛起銅色紋路,血液在體表流動,像熔岩般發燙。
一股狂暴的氣息沖天而起,四周空氣扭曲。
血祭戰體,開啟。
他猛地衝來,一拳砸向悟空面門。
拳風帶起烈焰,地面炸裂。悟空側身避過,反手一掌拍在他肩頭,卻被一股反彈之力震退兩步。
“有點勁。”悟空甩了甩手。
牛魔王獰笑,“這才剛開始!”
他又是一躍,雙拳連擊,每一擊都帶著爆鳴。
悟空接連後退,金瞳卻已悄然運轉。
他看清了——那血祭之力並非純粹來自牛魔王自身,而是被戰甲碎片激發,再以精血餵養,形成迴圈。
只要打斷這個迴圈,就能破局。
悟空不再硬接,身形一閃,繞到牛魔王背後,右手成爪,直取他後頸。
牛魔王反應極快,回肘格擋,卻被悟空左手抓住手腕,猛然發力一扭。
咔!
關節錯位的聲音響起。
牛魔王悶哼一聲,卻不退反進,頭頂雙角猛然發光,一圈赤色波紋擴散開來。
悟空只覺體內氣血翻湧,彷彿被甚麼東西拉扯著要往外衝。
這是血祭法則的牽引力。
他冷哼一聲,金瞳驟然亮起。
混沌星圖在瞳孔深處旋轉,一股無形吸力從眼中擴散,直接鎖定了牛魔王體內的血祭本源。
吞噬開始。
牛魔王臉色一變,“你幹甚麼?!”
他想掙脫,卻發現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那股支撐他變身的能量,正被一點點抽走。
他的面板開始褪色,肌肉萎縮,血祭戰體迅速瓦解。
“不可能!”他怒吼,“這是我用命換來的力量!”
“你的命,”悟空冷冷道,“壓不住這東西。”
最後一絲血祭之力被抽離,護心鏡“啪”地裂開,碎片掉落。
牛魔王踉蹌後退,單膝跪地,喘著粗氣。
悟空站在原地,戰甲微微發燙。
剛才吞噬的力量已被金瞳煉化,順著經脈流入戰甲核心。
戰甲表面浮現出新的紋路,漆黑如夜,邊緣泛著青銅光澤。
刑天戰體形態,啟用。
他抬頭看向遠處山巔。
那裡站著一個女子,紅裙獵獵,手持一柄青綠大扇。
她一直沒動,也沒說話,直到此刻才緩緩抬起手。
芭蕉扇,展開。
她輕啟唇齒,念出幾個字:“往生咒,起。”
扇子一揮,風起。
那風不熱不冷,吹到臉上卻讓人心神一顫。
悟空只覺識海震盪,眼前景象突變——
天空裂開,九條鎖鏈從天而降,釘入大地。刑天立於中央,干鏚高舉,渾身浴血。
他的頭還在,但雙眼已盲,嘴裡發出嘶吼。
一道身影站在高天之上,手持利刃,左手結印,封鎖虛空出口。
鴻鈞。
那一戰,刑天並非敗於力量不足,而是被“往生咒”封住了輪迴通道,無法調動混沌本源。
他在最後一刻試圖逆練往生咒,卻被斬仙飛刀斬下頭顱。
畫面戛然而止。
悟空猛地回神,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但他沒擦,反而笑了。
“原來如此。”他低聲道,“你用這咒困住他,讓他連反撲的機會都沒有。”
牛魔王掙扎著起身,看到這一幕,臉色劇變。
“你……你怎麼會看到這些?”
悟空不答,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一拳轟下,正中胸口。
牛魔王整個人被打飛出去,撞塌半座山岩,再沒能站起來。
芭蕉扇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
悟空抬手,金瞳射出一道微光,將扇子牽引至掌心。
入手沉重,扇骨冰涼,表面刻滿古老符文。
他閉上眼,金瞳深入探查,一層層剝離法則結構。
很快,他在扇子核心發現了一抹沉寂的虛影——斧形,厚重,刃口有缺口,柄上有裂痕。
是干鏚的影子。
他睜眼,望向山巔。
鐵扇公主仍站在那裡,神色不動。
“你早就知道。”悟空說。
她點頭,“我知道你會來,也知道這扇子裡藏了甚麼。千年來,我守著它,不是為了阻止誰,而是等一個能看見真相的人。”
“那你為何幫牛魔王攔我?”
“我沒幫他。”她淡淡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資格碰這把扇子。現在我知道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悟空手中的芭蕉扇上。
“但這還不夠。”她說,“你能看到干鏚的影,不代表你能喚醒它。那把斧頭認主,只聽一個人的話。”
“誰?”
“當年舉起它的人。”她看著他,“或者,能承受他意志的人。”
悟空低頭,凝視扇中虛影。
戰甲上的紋路微微發燙,彷彿在回應甚麼。
“鴻鈞為甚麼要殺刑天?”他問。
鐵扇公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以為他是怕一個戰神?”她聲音冷了下來,“他是怕有人打破規則。刑天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你既然走到這一步,就別指望還能回頭。”
她轉身,裙襬隨風揚起。
“火焰山下的陣眼,是你清的第三個地脈節點。接下來,每一步都會更難。但如果你連干鏚都不敢拿,那就趁早放下。”
她的身影漸漸模糊,化作風消散在空氣中。
悟空站在原地,手中緊握芭蕉扇。
戰甲貼合肌膚,干鏚虛影在內部輕輕震動。
遠處,牛魔王艱難爬起,看了他一眼,咬牙遁入地底裂縫,消失不見。
火焰山依舊燃燒。
豬八戒搓了搓胳膊,“大哥,這地方太邪門了,咱們真要進去?”
沙僧盯著羅盤,指標不停晃動。
唐僧望著山頂,輕聲道:“風停了,可火還在燒。”
悟空沒動。
他抬起手,將芭蕉扇橫在胸前。
金瞳再次運轉,光紋順著扇骨蔓延,一點點滲入核心。
干鏚虛影微微顫動,像是要甦醒。
就在這一刻,扇面上一道舊刻痕突然滲出血絲,順著扇骨流下,滴在悟空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