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那面繡著九顆蛇首的黑旗在遠處山巔獵獵作響。
悟空站在七根石柱圍成的圈裡,戰甲上的赤紅紋路忽明忽暗,像是呼吸。
八戒身上纏著的三道青灰色劍氣還沒散乾淨,順著經脈往丹田鑽。
他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額頭全是汗。
沙僧把骷髏杖插進裂縫邊緣,黑氣繞了一圈又一圈,可剛碰上劍氣就被割斷,像紙一樣碎了。
唐僧雙手合十,佛光從指尖溢位,才碰到劍氣就發出“嗤”的一聲,迅速變暗。
“沒用。”悟空盯著八戒肩頭那道最粗的劍氣,“這不是普通的法術,是跟著北斗七星走的節拍來的。你越動,它越強。”
八戒咬牙:“那你說咋辦?我動不了啊!”
悟空沒理他,右眼金瞳緩緩轉動,視野裡浮現出七條淡金色的能量線,從每根石柱延伸出來,在空中交織成網。
中間那根對著搖光星的柱子,能量最濃。
他抬起手,掌心對準八戒身上的劍氣。
金瞳微閃,一股吸力探出,剛碰到劍氣本源,整片空間猛地一震。
六根石柱同時亮起,新的劍氣從柱頂噴出,在空中盤旋,眼看就要落下。
“停!”悟空低喝一聲,立刻收回吞噬之力。
劍氣頓住,懸在半空。
“果然。”他眯起眼,“這陣靠的是星辰運轉的節奏。我一吸,它就以為到了節點,要爆發。”
沙僧抬頭:“那怎麼破?”
“不能硬來。”悟空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金瞳,“得跟它同頻。”
他閉上眼,體內九大神脈緩緩跳動,試著去感應天上那顆搖光星的位置。
金瞳深處,混沌星圖開始旋轉,模擬北斗七星星位。
一息、兩息、三息——
他在心裡數著節拍,等第七次心跳時,金瞳猛然睜開,只吞了一絲劍氣本源,隨即停下。
那三道纏在八戒身上的劍氣抖了一下,顏色淡了些。
悟空再等三息,又吞一次,這次多了一點。
如此三次後,他不再停頓,反而將剛才吞進去的一小部分能量順著經脈推出,注入腳下地面,正好補進一根較弱的石柱基座。
那根柱子光芒微微一漲,其餘六根竟同時弱了半分。
“成了。”他嘴角一揚,“它怕斷鏈。只要我不讓它崩,它就不會反擊。”
八戒喘著氣:“你……你這是在餵它?”
“不是喂。”悟空冷笑,“是騙。它以為我在補它,其實我在抽它的根。”
他站直身子,金瞳鎖定八戒身上最後一道劍氣,按著星位節拍,一口一口地吞。
每一次都精準卡在星辰運轉的間隙,不快不慢,不多不少。
劍氣越來越細,終於“啪”地一聲,化作幾粒星屑,飄散在空中。
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溼透,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差點交代在這兒。”他抬手抹了把臉,“下次誰說踩個影子沒事,我拿釘耙敲他腦袋。”
悟空沒笑,目光掃過七根石柱。
光網還在,但已經鬆動。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走到第七根柱子前,伸手貼在符文上。
金瞳逆向追溯剛才吞噬的劍氣殘餘,意識沉入混沌漩渦。
畫面浮現——九顆蛇首盤成環,口中銜著斷裂的鎖鏈。
中央有一雙眼睛在燃燒,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狂暴、桀驁,帶著沖天的戰意。
悟空心頭一震:“刑天?”
不可能。
刑天殘魂在他干鏚斧中,唐僧體內也封著一部分。
這陣裡的印記分明是九頭蟲留下的,怎麼會混進刑天的氣息?
他沒時間細想,立刻用金瞳解析這段精神印記,順著能量回流的方向反推。
印記像是被刻意藏在劍氣本源裡,隨著吞噬才會顯現。
片刻後,他睜眼,看向第七根石柱頂部。
“陣眼不在外面。”他說,“在柱子裡頭,虛空夾層。”
沙僧皺眉:“怎麼進?”
“不用進。”悟空退後一步,“它既然靠精神驅動,我就讓它自己漏。”
他閉眼,金瞳再次運轉,這次不是吞噬,而是模擬剛才的“呼吸式吞吐”,一點點牽引印記中的資訊,製造出陣法仍在正常執行的假象。
柱體微微震動,符文開始閃爍,頻率與之前一致。
悟空嘴角一勾,加大牽引力度。
咔。
一聲輕響,第七根石柱頂部裂開一道縫,一枚暗綠色的晶核緩緩浮現,表面刻著蛇形符文,正隨著星光明滅。
“就是它。”他伸手一抓,晶核飛入掌心。
金瞳瞬間煉化,資訊湧入腦海。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一片荒原上,九頭蟲的聲音響起:“刑天之血……終將歸位。”
悟空猛地睜眼,瞳孔收縮。
“不對勁。”他低頭看著掌心殘留的綠痕,“九頭蟲為甚麼要提刑天?他還知道甚麼?”
八戒爬起來,拍了拍褲子:“管他呢,陣破了就行。咱們趕緊走吧,這地方陰森得很。”
悟空沒動。
他盯著搖光星的方向,戰甲紋路還在發燙。
剛才那一套“呼吸式吞噬”讓他發現了新東西——金瞳的星圖可以分割。
他試著把星圖分成七塊,每一塊對應一顆星,獨立運轉,錯峰吞吐。
這樣一來,負荷分散,效率反而更高。
他抬起手,金瞳射出七道金光,分別打在七根石柱基座上。
每一擊的時間都錯開半息,像是敲鼓的節奏。
轟!轟!轟!
七根柱子接連震動,光網劇烈扭曲。
第一道裂痕出現在西北角,接著是東南、正南……
最後“砰”的一聲,整張光網炸開,碎片如玻璃般灑落。
七根石柱同時黯淡,符文熄滅,地面的溝壑也開始閉合。
八戒咧嘴:“破了!總算清淨了。”
沙僧收起骷髏杖,默默站到唐僧身邊。
唐僧一直沒說話,這時才開口:“這陣法……不該存在。”
悟空回頭:“甚麼意思?”
“北斗七星主生死命途。”唐僧望著那枚已被煉化的晶核,“能把它做成活陣的人,一定見過真正的星斗大陣。”
悟空眼神一閃。
東皇太一的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但他沒說。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金瞳緩緩閉合。
剛才的吞噬讓他找到了新路子——以後面對大陣,不必蠻吞,可以調頻、借力、反控。
這才是“巧調整”。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山巔。
那面黑旗還在飄,旗面上的九顆蛇首彷彿在笑。
“九頭蟲。”他低聲說,“你以為藏得好,其實早就露了馬腳。”
八戒扛起釘耙:“接下來去哪兒?總不能在這兒等他再來一套新陣吧?”
悟空沒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戰甲發出清脆的聲響。
腳下的土地開始輕微震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下移動。
沙僧突然伸手攔住他:“等等。”
“怎麼?”
沙僧指著地面。
剛才閉合的裂縫邊緣,滲出一縷黑煙,不是氣體,更像是液態的墨,在地上緩緩流動,組成一個殘缺的符號。
那符號和晶核上的蛇形紋很像,但多了一筆斜劃,像是被誰強行改過。
悟空蹲下身,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道黑痕。
冰冷,滑膩,帶著一絲腥氣。
他忽然想起甚麼,抬頭看向唐僧:“你剛才說,這陣不該存在?”
唐僧點頭:“北斗為天綱,豈容私設?佈陣之人,已在篡改星律。”
悟空站起身,戰甲紋路再次亮起。
他盯著那面黑旗,聲音低沉:“那就別怪我拆了你的老窩。”
他抬起右手,金瞳對準山巔方向,準備再試一次星圖分割吞噬。
就在這時,地下的黑煙突然加速,沿著裂縫爬行,在七根石柱廢墟之間連成一線。
線條交匯處,浮現出半個字——
“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