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塊黑晶還在發燙,不是持續的熱,是一陣一陣地抽動,像有東西在遠處拉它。
悟空沒睜眼,也沒動身子,手指仍搭在“命”字牌匾的斷角上,指腹蹭著那半道舊刻痕。
他知道剛才那一手把三清的陣攪亂了。
天上那股假清淨的味道還在,但已經變了味,像是煮糊了的藥,表面平靜,底下焦了。
可他不能停。
這會兒,黑晶又震了一下,比前幾次更清楚。
頻率不一樣了,不再是亂顫,而是有節奏地跳,像心跳,又像某種訊號。
他慢慢收回手,掌心朝上,血畫的逆命印還留在面板上,邊緣有點幹了。
他用另一隻手抹了點唾沫,重新潤開血跡,然後五指一收,把印扣進掌心。
金瞳轉了起來。
不是掃天,也不是看地,是往自己識海深處照。
星圖緩緩旋轉,把之前吞過的那些零碎法則全都翻出來——雷部炸裂的殘響、蟠桃園裡飄過的香線、刑天戰鼓的震動、還有東皇太一的星鳴節點……
全堆在星圖中央,像一堆雜鐵。
他開始排。
一道一道,按北斗九星的位置擺進去。
不是照原樣復刻,而是每一顆都偏半寸,每一條連線都反著走。
最後,在陣心位置,他留了個空。
等。
大概過了十幾息,黑晶又抖了一次。
這次的波動清晰多了,帶著一絲熟悉的混沌原韻——和盤古左眼的氣息同源。
他嘴角一扯。
來了。
他立刻調動逆命印,把那股共鳴之力輕輕引下來,塞進北斗陣心的空位裡。
這股力沒落地,而是懸著,像一顆活棋子,隨時能動。
偽陣成型。
他沒急著發動,反而把手放回膝蓋,整個人沉下去,呼吸變慢。
金箍棒插在身側,棒身微微發涼,吸收著地底殘餘的火氣。
他在等對方反應。
果然,不到半盞茶功夫,天邊一道流光掠過,本該直飛三十三重天的雲層,卻突然拐了個彎,衝著戰場這邊斜墜下來。
那光撞上地面時沒炸,直接滲進了土裡。
悟空眼皮都沒抬。
他知道那是敵方的一道排程令,原本是要補全九曲歸真陣的星辰位,結果被他佈下的偽陣騙了過去。
那道令進了他的陷阱,順著錯位的法則鏈一路往下走,最後卡在了地脈節點上,成了廢令。
不止一道。
接下來半個時辰,陸續有七道類似的流光落下,有的從西來,有的自北出,全被他的偽陣吸進來,打亂順序,再反彈出去。
每一次反彈,都讓遠處某處道場的護陣閃一下,像是燈接觸不良。
最後一次,一道金光剛入陣,就被逆命印攪成亂麻,順著地脈倒灌回去。
幾息後,東南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鍾碎了。
他睜開眼。
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你們不是愛講規矩嗎?今天我就給你們立個新規矩——誰先動手,誰就掉坑。”
他沒起身,反而把金箍棒拔起來,橫放在腿上。一手握棒,一手按胸,繼續盯著黑晶的動靜。
那塊石頭還在跳,但頻率變了,不再只是被動回應,而是開始主動傳遞資訊。
雖然斷斷續續,但他能聽懂——東南三百里,山底深處,有另一塊天命碑碎片,剛剛甦醒。
而且,那碎片也在找他。
他低頭看了看逆命印,血痕已經完全乾了,但印子還在,隱隱發熱。
他伸手在空中劃了一下,指尖帶出一道微弱的法則絲線,連到偽陣上。
現在這陣不只是誘餌了。
它成了網。
只要敵方再調一次兵、布一次陣,就會被這網纏住,指令錯亂,動作變形。
而他甚麼都不用做,只要坐著,就能看著對方自己把自己搞垮。
風忽然大了些,吹得他披風獵獵響。
他抬手抓了把空氣,捏了捏。
空氣中有一絲極淡的功德香,是接引道人那邊傳來的。
上次他吞了七寶妙樹的虹光,煉化時留下一點殘味,現在這香味一出現,他就知道西方教也動了心思。
果不其然,片刻後,三道金色符詔從西面騰空而起,目標直指戰場中樞。
這是要強行接管戰局的訊號。
悟空冷笑,手指一勾。
偽陣啟動。
三道符詔飛到一半,突然各自拐彎,一道砸向東海龍宮舊址,一道撞進南荒妖窟,最後一道直接掉頭,衝著西方教自己的護山大陣撞了上去。
轟!
遠處一朵金蓮炸開,花瓣四散。
他笑出聲:“想搶地盤?先把自家門看好。”
這時候,黑晶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遠距離的感應,而是劇烈一抖,像是被甚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眉頭一皺,金瞳立刻鎖住那股波動。
不是敵人。
是另一塊碎片在示警。
它感覺到危險了。
有人在挖它,想把它帶走。
悟空眼神一冷。
他不動聲色,右手在金箍棒上輕輕敲了三下。
棒身微震,把一道吞噬過的星力壓進地脈,順著偽陣的線路逆行而上,直奔東南三百里外那座山底。
那是他埋的暗線。
之前每次戰鬥,他都會把一點殘餘法則留在地脈裡,像撒種子。
現在這些種子全活了,連成一片,形成一條隱秘通道。
星力抵達終點時,整座山底的地氣晃了一下。
那邊的動作停了。
他知道,那一錘子至少震鬆了封印石。
他收回手,靠回巖壁,閉上眼。
偽陣還在運轉,敵方的排程越來越亂。
有的命令發出去沒人接,有的自己繞圈,甚至出現了兩支本該聯手的部隊互相攻擊的情況。
他沒放鬆。
這還不夠。
他要把這個網織得更大。
他開始從星圖裡往外掏東西。
不是整段法則,而是最細的那一絲本質——鴻鈞散逸的天道鎖鏈、接引的功德金蓮業火、東皇太一的星核共鳴……
全被他抽出一線,混進逆命印裡,再一點點注入偽陣。
每加一道,陣的扭曲程度就深一分。
到最後,整個北斗九星的位置看起來規整,實則每一寸都在悖逆天綱。
就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表面有理,內裡全是坑。
他做完最後一筆,睜開眼。
天快亮了。
東方泛出一點灰白,照在他臉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黑晶貼著面板,還在跳,但節奏穩了。
那股來自遠方的共鳴也穩定下來,像是兩個人在用暗號說話。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別怕,”他低聲說,“我來了。”
他五指一握,逆命印猛地沉入地脈。
偽陣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