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單膝跪地,掌心還殘留著剛才吞噬生物時的灼熱感。
那股能量衝進識海的瞬間,不只是帶來了震盪,更像是一把鑰匙,撬開了某個被深埋的門縫。
他咬牙撐起身子,金箍棒拄在身側。
這地方不對勁。
不是空氣裡的腥味,也不是那些怪模怪樣的生物,而是從腳下傳來的脈動——一下一下,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東西在呼吸。
他抬頭看向石臺中央那根斷裂的角狀物。
黑得發亮,表面佈滿裂紋,像是乾涸的河床。
剛才三次吞噬獲得的資訊在他腦子裡來回翻騰:黑焰、核心能量、記憶殘片……
三者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你到底是甚麼?”他低聲說。
話音未落,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竄上來。
不是風吹的,也不是溫度變化,是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像是有人在背後盯著他,可他知道,這裡除了他自己,沒有活人會站在他這邊。
他閉上眼,調動金瞳。
混沌星圖在識海中緩緩旋轉,開始重組那些碎片化的資料。
雷法則沉入經絡,像錨一樣穩住神志。
這一次他沒急著往前走,而是退了三步,拉開距離,重新審視整個空間。
斷角的能量頻率很特別,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天地法則。
它不發光,也不發熱,卻能影響周圍的一切。
那些生物圍著它晃動,不是在祈禱,是在輸送力量。
它們噴出的黑焰、釋放的核心能量,最終都會流向那根斷角,再透過某種方式傳遞到地下深處。
這不是儀式。
是供奉。
“封印鬆了。”他睜開眼,“你們不是在守護甚麼,是在餵養它。”
念頭剛起,眼前一黑。
不是光線消失,是意識被強行拖入幻象。
大地崩裂,天空塌陷,無數山峰倒插進雲層。
血雨從天而降,落在地上發出腐蝕的聲響。
遠處站著一個巨大的身影,全身漆黑,四肢扭曲,每走一步,地面就裂開一道深淵。
它的頭顱不像生靈,更像是由破碎的骨骼拼湊而成,嘴裡發出的笑聲不是聲音,是直接震碎神魂的波動。
悟空猛地甩頭,把畫面甩出腦海。
額角有血流下來,不知道是從鼻孔還是眼角滲的。
他抬手抹了一把,手掌沾溼,腥氣撲鼻。
“想用這個嚇我?”他冷笑,“我在天庭被打成灰,在西行路上死過八百回。你這點破場面,連花果山炸山那天都不如。”
他說完,反而向前邁了一步。
金瞳再度開啟,這次不再是被動掃描,而是主動逆推。
他要把這股入侵意志的源頭找出來,順藤摸瓜,挖到最底下。
混沌星圖加速運轉,識海壓力劇增,但他沒停。
越是痛,越要繼續。
他知道,這種時候退一步,以後就再也別想前進一步。
嗡!
整座地下空間猛地一顫。
巖壁上的光點瞬間熄滅,又忽然亮起,節奏變得混亂。
圍繞石臺的上百隻生物同時停止動作,齊刷刷轉頭看向入口方向。
它們的眼窩裡燃起幽火,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
悟空沒管它們。
他的意識已經順著那股排斥之力反向追溯,穿過斷角,深入地底三百丈。
然後,他看到了。
不是屍體,不是殘骸,是一個被鎖在九重鐵鏈中的心臟。
它還在跳,緩慢而沉重,每一次搏動都會讓周圍的封印陣法出現細微裂痕。
那些裂痕很快又被新的符文補上,但修補的速度正在變慢。
這顆心臟不屬於任何正常生靈。
它由九大不同顏色的脈絡纏繞而成,每一根都像是活的,不斷蠕動,試圖掙脫束縛。
而在心臟正中心,嵌著一塊黑色碎片——正是石臺上那根斷角的模樣。
“九大神脈融合失敗的產物……”他喃喃道,“被人造出來的怪物。”
真相就這麼擺在眼前。
所謂的守護力量,根本不是為了保護三界安寧,是為了鎮壓這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當年大戰之後,諸神不敢徹底毀掉它,怕引發更大的災劫;也不敢放任不管,只能把它拆開,分散封印。
而這根斷角,是它的心臟碎片之一。
只要有一塊碎片暴露在外,就能慢慢吸收外界能量,喚醒其他部分。
那些生物不是自發行動,是被某種殘留意志操控,日復一日地輸送力量,只為等這一天——封印徹底瓦解。
“所以你們都知道。”悟空嘴角扯了一下,“鴻鈞知道,菩提知道,王母也知道。你們寧願看著它一點點恢復,也不敢動手毀了它。是不是因為……你們也想過要用它?”
識海再次劇烈震盪,比之前更狠。
這一次,不只是畫面衝擊,還有聲音——低語,無數個聲音疊在一起,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
“……殺戮即淨化……吞噬即重生……你是新的容器……來接過我的位置……”
悟空悶哼一聲,膝蓋重重磕在地上,金箍棒差點脫手。
他雙手撐地,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滾出去!”
金瞳猛然爆開強光,混沌星圖逆向旋轉,硬生生將那些聲音撕碎。
他趁這半息空檔,強行切斷與斷角的精神連線,整個人往後倒退幾步,靠在巖壁上喘氣。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砸在地上發出輕微響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在抖。
不是害怕,是身體到了極限。
連續三次高強度吞噬,加上現在強行對抗精神侵蝕,他已經接近透支。
但他沒倒。
也不能倒。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局。”他慢慢站直,“不是誰在反抗天道,是誰都不敢真正打破這個平衡。你們怕它醒,也怕沒了它之後的世界更亂。”
他看向石臺。
那根斷角依舊靜靜插在那裡,黑得像是能吸走所有光線。
周圍的生物已經開始移動,朝他這邊逼近。
它們不再進行儀式,而是擺出了包圍姿態。
顯然,剛才那次精神反噬,也讓它們察覺到了威脅。
悟空沒動。
他只是把金箍棒重新扛回肩上,站得筆直。
“既然沒人敢動手……”他低聲說,“那就由我來。”
他說完,邁出一步。
腳落地時,雷光自戰袍邊緣重新燃起,雖然微弱,但穩定。
體內的雷法則迴圈一週,暫時壓住了識海的震盪。
他又邁一步。
這次走得更穩。
五丈距離,他用了十步才走到盡頭。
最後一步落下,正對石臺前方,目光直視那根斷角。
“我不在乎你是災厄還是兵器。”他抬起右手,掌心對準斷角,“我只知道,現在是你該結束的時候了。”
話音未落,金瞳驟然收縮。
就在這一刻,斷角表面的一道裂紋,輕輕震動了一下。
像是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