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掃出的勁風掀開海面,水浪炸成碎沫。
可那水花飛到半空,突然不動了。
不是凝固,是消失。
從根部開始,像被甚麼啃掉了一樣,一寸寸沒了影。
悟空眼神一緊,棒子橫在胸前,沒再往前送。
他盯著那片空出來的水面,那裡本該有他的倒影,但現在只有一道黑線,斜斜地切過波紋,方向和光落下的位置完全對不上。
他眯起眼。
金瞳轉了一下,識海里的星圖自己動了起來,順著那道黑線往深處追。
可追到一半,線索斷了。
不是被藏起來,是根本找不到痕跡。
就像一塊石頭沉進海里,這次卻是整片海都跟著石頭一起沒了。
遠處雲端,東皇太一還在調動力量,權杖上的符文一層層亮起。
佛國方向的金蓮也未散,接引道人盤坐在蓮心,雙手結印,氣息穩定。他們沒發現異常。
但悟空知道,剛才那一瞬間,天地少了一塊。
他慢慢收回金箍棒,三件改造過的法寶安靜地貼在身上——左臂的金鍊、手腕的鈴盾、背後的骨刺。
他把它們的能量壓到最低,不讓一絲外洩。
這東西不碰法則,法則自己就爛了。硬上沒用。
他低頭看向寂滅鈴。
這件法寶之前被抽走了願力核心,內壁裂了一道縫。
現在那裂縫邊緣泛著一點灰氣,像是沾上了不該沾的東西。
悟空用指尖碰了碰,沒有溫度,也沒有阻力,可他的金瞳卻震了一下。
那裡面有一點東西。
不是能量,也不是神識,是一種“反著來”的感覺。就像走路先抬腳後邁腿,呼吸先吐氣再吸氣,所有規則都倒了個個兒。
他把這點灰氣封進混沌晶體底層,不動聲色。
然後他退了半步。
腳踩在黑水上,沒發出聲音。
這片歸墟海本來就不該靜得這麼徹底。
風停了,浪平了,連遠處爆炸的餘波都沒能傳過來。
剛才那一道黑線經過的地方,空間像是被擦過一遍,甚麼都不剩。
他抬起手,在掌心畫了一道血痕。
刑天殘魂留下的咒文,專用來標記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符文剛成形,幽光一閃,遠處那道黑線猛地偏了一下,像是撞上了看不見的牆。
有效。
悟空嘴角動了動。
這玩意怕這個。
不是怕他,是怕這種印記。
它能無視攻擊,能瓦解法則,但它得繞路。
只要還有忌憚,就有破綻。
他把血咒收回去,沒再試探。
這時候,那道黑線動了。
它不再貼著海面走,而是往上抬了一點,穿過一片殘存的星光,星光立刻暗了。
它又掠過一圈還沒散盡的梵音波動,那聲音像是被掐住脖子,戛然而止。
它一路向前,直奔東南方向的地脈裂縫——刑天心臟封印的位置。
悟空沒攔。
他知道這東西不是衝他來的。它甚至沒看他一眼。它只是路過,所經之處,一切存在都被抹去。
等那道黑線靠近地脈口時,悟空突然把手背到身後,三根骨刺微微張開,形狀隱約像一把殘斧的輪廓。
這是刑天干戚的虛影,也是他從六耳獼猴那裡得到的最後一點提示。
黑線經過骨刺投影的瞬間,停了。
半息時間。
足夠悟空看清,那道影子並不是一條線,而是一個輪廓,一個逆著光、反著動的人形。
它沒有臉,也沒有動作,但它在那一剎那,認出了這個形狀。
然後它繞開了。
從另一邊沉進地底,再沒出來。
悟空站在原地,沒追,也沒動。
他把剛才捕捉到的那一絲“逆生之息”鎖進識海最深處,和之前吞下的星律、願力分開存放。
這東西不能碰,也不能放,得留著慢慢看。
他抬頭看了看東皇太一的方向。
那傢伙還在重組星律審判柱,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
接引道人也沒睜眼,功德金蓮穩穩護著他的身形。
他們還在準備下一波攻擊,以為這場仗還是他們熟悉的那種打法。
可局面已經變了。
不是誰贏誰輸的問題,是規則本身出了問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正常。
但他知道,剛才那一道,不是幻覺,也不是陷阱。
那是從某個已經被抹掉的時間裡爬出來的東西。
它不殺人,不搶地盤,它只是走過去,然後一切就沒了。
包括時間本身。
他把金箍棒扛回肩上,披掛輕輕晃了一下。
左臂的金鍊無聲垂落,手腕的鈴盾閉合得更緊了些。
背後三根骨刺緩緩收攏,但沒完全合上。
他留了一道縫隙,像是故意等著甚麼再來一次。
風重新吹起來。
黑水開始盪漾,九道預警光痕還在跳,節奏沒變。
遠處聯盟陣營的動靜也沒停,新的攻勢正在醞釀。
可悟空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
他往後退了一步,站回陣眼中央。
腳下的符文微微發燙,龍族地脈的震動還在繼續,刑天心臟的封印已經破了,但他沒去管。
他現在關心的不是誰能喚醒它,而是誰能在那東西經過之後還活著碰它。
他忽然笑了下。
“原來你們請來的幫手,連自己都控制不了。”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裡那枚從灰袍神將那裡得來的殘破符印,正微微發亮。
它指向海底,和那道黑線消失的方向一致。
這不是通往地底神殿的路。
這是那東西來的方向。
他把符印收進袖中,金鍊輕響了一下。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掃到海面。
一道極淡的影子,貼著水底裂縫滑過,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它沒有目標,也沒有速度,但它在動。
而且這一次,它帶走了海底的一塊岩石,那石頭從中間裂開,斷口光滑得不像被砸的,像是從來沒存在過。
悟空盯著那道影子,手指慢慢握緊了金箍棒。
棒身上的星圖和蓮紋還在閃,那是他剛吞下來的法則殘留。
可就在那一瞬間,這些紋路也抖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他沒說話。
只是把棒子往地上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