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但空氣沒靜。
悟空站在原地,右手還半舉著,五指收攏又鬆開。
對面十丈外,那持青銅鈴的高大身影將鐵杖插進地面,七枚銅鈴同時震動,聲音卻不散,全往空中撞去。
一道道符鏈從鈴聲裡鑽出,橫豎交錯,在頭頂織成一張半透明的網。
他沒動。
可眼角一跳,金瞳深處星圖轉得快了一瞬。
另外四道流光落地,塵土未落定,人已站穩。
左邊那人託著一塊龜甲,甲面裂紋泛起暗紅光;右邊是個瘦子,手裡捏著一面殘鏡,鏡面映出的不是悟空,而是另一個背影——一個披著黑袍、頭生雙角的身影。
後方兩人並肩而立,合力捧著半截令旗,旗面破損,只餘“斷”字一角還在發光。
五個人不動,陣勢卻已在成。
悟空吐出一口氣,舌尖抵了下牙根,“又來這套?”
話音剛落,那張符鏈大網猛然下壓,九道光軌如鎖鏈纏身,四周空間開始扭曲。
地面龜裂,沙石浮空,一股無形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像是要把他塞進一口看不見的棺材。
他冷笑,腳下一震,筋斗雲還沒翻起,身形已斜衝而出。
就在他即將觸到囚籠邊緣時,猛地剎住腳步。
那一瞬,持令旗的兩人同時抬手,斷裂的令旗嗡鳴作響,“斷命迴廊”驟然啟動,空間摺疊,本該是前衝的路線突然變成死路,身後多出一道虛空裂縫,正要吞噬他的退路。
可悟空早有準備。
他在停步的剎那,金瞳一縮,星圖高速旋轉,把剛才那一瞬間感知到的所有法則流向全掃了一遍。
龜甲引動地脈,殘鏡折射虛影,令旗切割時空,青銅鈴掌控節奏——五件法寶看似同步,實則有一處錯位。
那面殘鏡。
它映出的虛影比現實動作慢了半拍。
別人看不出,但他剛吞過“禁斷之律”,體內殘留的法則感知還沒消,正好能捕捉這種細微偏差。
就是現在!
金瞳暴睜,一股吸力無聲釋放,精準鎖住殘鏡投射出來的一縷法則殘絲。
那絲力量細若遊線,剛被抽出,鏡面就輕輕一顫。
“破相!”
悟空低喝,吞噬來的那縷法則反向注入瞳中,化作一道混沌光束直射殘鏡本體。
鏡面炸開一道裂痕,映出的畫面瞬間崩塌,原本穩定的幻影領域出現傾斜。
整個陣法一晃。
持鏡的瘦子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鏡片差點脫手。
其餘四人臉色微變,青銅鈴者冷哼,手中鐵杖猛然拔起半寸,符鏈大網重新調整頻率,試圖修補缺口。
可就在他們重組的瞬間,悟空動了。
他沒衝向任何人,反而低頭看了眼腳下。
地脈火元還在躁動,是他之前引爆留下的餘波。
龜甲雖鎮壓地脈,但控制並不牢固。
.他右腳一跺,金瞳再吸,這次目標是龜甲與地脈之間的連線點。
吸力一扯,龜甲上的裂紋猛地擴大,地底轟然炸開,岩漿噴湧而上,逼得持龜甲者後退三步。
陣型再亂。
悟空藉著岩漿衝勢騰空而起,在空中翻轉一圈,左手成爪,直撲持鏡之人。
那人驚覺不對,想收鏡後撤,可動作剛起,悟空已近身,五指扣住鏡框,用力一掰。
咔!
鏡片徹底碎裂,殘餘的法則之力被金瞳順勢吞入,星圖轉速更快。
剩下三人迅速靠攏,青銅鈴者沉聲開口:“他破了鏡相,改用雙環絞殺。”
話音落下,龜甲與令旗同時亮起,地脈封印加強,斷命迴廊範圍擴張,試圖把他困在中間。
與此同時,青銅鈴再次搖動,這一次不再是單一音波,而是七種不同頻率疊加,形成一層層震盪波,直擊神魂。
悟空在空中強行扭身,避開正面衝擊,落在一塊巨石上。
腳底剛穩,背後寒意突現——斷命迴廊不知何時已繞到身後,裂縫張開,一隻由虛影凝成的手正抓向他後心。
他不回頭,反手一拳砸向虛空。
拳風撞上那隻手,發出金屬交擊之聲。
那手竟真如實體,硬接一擊未碎,反而順著拳勢纏了上來。
“找死。”悟空咧嘴。
金瞳全開,這一次不再剋制,直接對著那隻虛影手臂發動吞噬。
混沌吸力爆發,那手劇烈顫抖,幾息間就被抽乾,化作飛灰。
斷命迴廊劇烈波動,操控它的兩人齊齊咳血。
青銅鈴者終於變了臉色。
他沒想到這人不僅識破陣法破綻,還能反過來利用被吞噬的力量反擊。
更沒想到,他的“七律共鳴”連對方護體氣息都破不開。
“不能再拖。”他低語,右手握住鐵杖底部,緩緩往上提。
其餘三人立刻會意,各自咬破舌尖,精血噴在法寶上。
龜甲燃起黑焰,令旗殘片飄起,連碎裂的鏡子也在血光中凝聚出新的虛影。
大陣要變。
悟空站在巨石上,看著他們動作,沒急著衝。
他知道,真正的殺招才剛開始。
六耳仍藏在遠處碎石堆後,只露出一隻眼睛盯著戰場。
他看見悟空站的位置正好踩在一道地脈交匯點上,腳下沙土微微發紅,像是被甚麼力量慢慢滲透。
他想喊,又閉了嘴。
這時候出聲,只會害他分心。
悟空忽然抬頭,望向東南方向。
那股戰意的氣息還在,微弱,但沒斷。
刑天的氣息,混著斧刃劈開命運的味道,穿過千里風沙,一直沒消失。
他不能久戰。
念頭落下,金瞳再度運轉,這一次不只是看,而是主動向外擴散感知。
.他要把這五個人的每一件法寶、每一道法則流動路徑全都記下來。
龜甲——鎮地。
殘鏡——惑神。
令旗——斷時。
青銅鈴——控律。
第五人一直沒出手,只站在最後,懷裡抱著一卷竹簡,簡上刻著“歸墟”二字。
原來如此。
悟空笑了。
這些人布的是“虛實夾縫陣”,靠多重法則疊加,把人困在現實與虛幻之間,慢慢磨滅意識。
可他們忘了,他不是靠神通硬拼的主。
他是靠吞的。
剛才吞了殘鏡一絲法則,又吸了龜甲半縷地脈之力,金瞳裡的星圖已經比先前亮了一圈。
只要再找到一個突破口,就能徹底撕開這張網。
他動了。
不是衝向最強的青銅鈴者,也不是撲向剛受傷的持鏡人,而是直奔最不起眼的那個抱竹簡的。
那人愣住,顯然沒料到目標會是他。
其餘四人反應極快,青銅鈴者立刻調轉音波,令旗橫移封鎖路徑,龜甲更是直接掀起一道土牆擋在前方。
可悟空早算準了。
他在衝出的瞬間,把之前吞噬的那絲鏡相之力反向打出,幻影一閃,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真身早已繞到側翼,速度比風還快。
十丈距離,一步跨過。
他五指張開,直抓竹簡。
那人慌忙後退,竹簡卻已被金瞳鎖定。
一股吸力傳來,簡上“歸墟”二字突然黯淡,整卷竹簡脫手飛出,半途就被悟空一把抓住。
他低頭一看,簡上文字流轉,寫著一段逆向執行的口訣,正是維持“虛實夾縫”的核心逆轉之法。
好東西。
他抬手就想把竹簡也吞了。
可就在指尖觸碰到簡面的剎那,耳邊鈴聲驟響!
七種音律疊加成一道刺穿神魂的尖嘯,整個空間猛地一縮,彷彿天地都在向他壓來。
青銅鈴者終於動用了全力。
悟空悶哼一聲,腦袋一暈,金瞳閃爍不定。
竹簡在他手中劇烈震動,差點脫手。
他知道,再不走,下一波合擊就能讓他重傷。
他沒猶豫,把竹簡往懷裡一塞,轉身就退。
腳下一蹬,筋斗雲翻起,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高空。
下方五人慾追,可陣法已破兩處,地脈失控,虛影崩塌,根本無法再組成合圍。
青銅鈴者站在原地,鐵杖拄地,盯著悟空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風又起了。
沙石打著旋兒,圍著悟空剛才站過的地方轉了幾圈,慢慢落下。
六耳從碎石堆後走出,看了一眼戰場,又望向天空遠去的金光,低聲說了句甚麼,身影漸漸淡去,最終消失不見。
高空之上,悟空放緩速度,一隻手摸進懷裡。
竹簡還在,發燙。
他低頭看了看,正要取出細看,忽然眉頭一皺。
東南方向,那股刑天氣息……弱了。
不是遠了,是變弱了,像是被人強行壓制,又像即將熄滅。
他眼神一沉,加快速度,朝著那個方向疾馳而去。
雲層開始翻湧,隱隱透出金色紋路,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