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鏚殘影的裂縫亮得發燙,紅光像從地底湧上來的血。
悟空的手還握在斧柄上,指節一跳一跳,掌心那道舊疤開始發麻。
他知道剛才那一擊不是結束。
五方鬼帝退了,可他們的氣沒散。
四周的陰風貼著地面爬,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味,像是香灰混了鐵鏽。
那些鬼火還在遠處飄,不動也不滅,像一群睜著眼的哨兵。
他閉眼,金瞳自己動了起來。
左眼裂痕深處,紫光和金光纏在一起,慢慢顯出一段字。
不是寫出來的,是浮出來的——歪歪扭扭,像是用刀刻進骨頭裡的痕跡。
往生咒的真跡。
它一出現,識海就冷了半截。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耳朵裡嗡嗡響,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敲鐘。
那聲音不急,一下一下,專挑人神志松的時候撞進來。
他沒躲。
反而把干鏚殘影橫在胸前,讓斧刃上的紅光映進瞳孔。
刑天的戰意還在裡面,像一塊燒紅的鐵。
他拿這股熱去碰那股冷,兩下一撞,真跡抖了一下,字跡清晰了一分。
“誰定的往生?”他心裡問。
金瞳猛地一縮。
真跡動了。那串符文突然翻了個面,變成另一種排列。
不再是鎖魂的咒,倒像是解釦的鑰匙。
他懂了。
這咒不是天生就管生死的。
它是被人寫出來,壓進幽冥的規矩裡。
既然是人寫的,就能改。
他睜開眼,嘴角咧開一點。
“那就改給你看。”
他抬手按住心口,把金瞳裡的真跡往裡推。
不是吞,是塞。硬生生把那段符文塞進胸口最深的地方。
那裡有他從各處吞來的法則碎片,誅仙陣的雷、星斗大陣的光、還有西遊路上吃掉的佛門禁令。
現在再加上這一段。
往生咒本是用來引魂歸冥的,叫亡者老實走輪迴。
他反著來——把“歸”改成“斬”,把“輪迴”劃掉,寫上“逆命者生”。
每一筆都像在割自己的神魂。
額頭滲出汗,混著血往下流。
獠牙咬得太緊,崩了一小塊,舌尖嚐到鐵鏽味。
干鏚殘影在他手裡震得厲害,斧身紅光暴漲,照得整個廢墟一片通紅。
六耳靠在牆邊,眼皮掀了掀。
他看見悟空身上冒煙,不是熱氣,是黑氣。
那黑氣一離體就被紅光燒成灰,簌簌落進地縫。
“你瘋了……”他啞著嗓子說,“這是天道定的東西,你也敢動?”
悟空沒理他。
他正把改好的咒語往干鏚殘影裡封。
斧頭像是活了,裂縫一張一合,像在吃東西。
每吞進去一道,紅光就更亮一分。
等到最後一筆落下,整把斧突然靜了。
靜得嚇人。
連周圍的鬼火都不動了。
下一秒,他抬手一揮。
干鏚殘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口子。
不是撕開空氣,是撕開了規則。
那道口子裡沒有光,也沒有黑暗,只有一條筆直的線,像是把“生死”兩個字中間的連線給砍斷了。
遠處的一團鬼火猛地抽搐,火焰顏色變了,從藍轉紅,接著“砰”地炸開。
緊接著,第二團、第三團接連爆燃,全都在燒自己的根——那是供奉五方鬼帝的牌位之火。
廢墟四角傳來低吼,像是有人在地下咆哮。
地面裂開的地方,黑氣往外噴,可剛冒頭就被紅光逼回去。
他知道他們感覺到了。
這不只是攻擊,是動搖根基。
他站起身,把干鏚殘影扛在肩上。
左眼金光流轉,真跡在裡面一圈圈轉,像磨刀石上的鐵環。
他沒往前走,也沒喊話。
只是抬頭,看向幽冥穹頂的方向。
那裡甚麼都沒有,連風都不刮。
但他知道他們在看。
五方鬼帝的神識藏在每一個角落,躲在每一道陰影裡。
他們以為自己是執掌者,是幽冥的主人。
可現在,他們的律令被一個猴子拿去改了,反過來劈他們的臉。
他咧嘴笑了下。
“你們不是要我歸冥嗎?”他說,“今天我不歸,我要你們看看——”
他抬起左手,金瞳驟然亮起,一道光射出去,打中一團正在後退的黑氣。
那團氣當場僵住,接著扭曲變形,發出一聲不像人的慘叫。
叫聲裡夾著一句話,斷斷續續:
“……不該……逆寫……”
話沒說完,黑氣炸開,化作一片灰雨落下。
周圍的鬼火全都停了。
不是熄滅,是不敢動了。
悟空收回手,金瞳還在轉。
他把剩下的真跡鎖在瞳底,像藏著一把沒出鞘的刀。
他知道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鐘聲還會響,鬼門還會開,五方鬼帝一定會親自來。
但他不怕。
以前他是亂打,現在他有了刀法。
天道定的規矩,他拿來當兵器使。
他低頭看了眼乾戚殘影。
斧刃上的紅光穩住了,裂縫裡透出一絲金線,和他瞳孔的顏色一樣。
他伸手摸了摸斧身。
“再等等。”他說,“快了。”
六耳靠在牆邊,喘了口氣,低聲問:“你還撐得住?”
悟空沒回頭。
“撐不住也得撐。”他說,“這一斧頭,非劈不可。”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鐘鳴。
比之前近了。
鐘聲一起,地面裂紋又開始冒黑氣,但這次,氣流往上衝的時候歪了一下,像是被甚麼東西擋了半邊。
悟空抬眼。
他知道他們來了。
他把干鏚殘影握緊,雙腳分開,站穩。
左瞳金光一閃,真跡逆轉。
第一道反擊已經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