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撞進金瞳的瞬間,悟空右眼像是被燒紅的針扎穿。
他沒叫出聲,喉嚨裡只滾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栽倒。
眼前全是亂影,花果山的石頭在碎,菩提老祖站在雲端搖頭,唐僧跌進深淵伸手喊他名字,刑天的頭顱飛出去時還在笑。
這些畫面不是回憶,是硬塞進來的。
他想甩頭把它們趕出去,可脖子僵得動不了。
金瞳裡的星圖原本就裂了三道縫,現在那些裂縫開始往外滲血,順著臉頰往下流,燙得皮肉發黑。
“不行……”他咬牙,“不能看。”
閉眼也沒用,那股力量直接往識海里鑽。
他感覺自己的命線被人拿在手裡搓,像是要重新編一遍。
往生咒不是殺他,是要把他變成一個早就寫好的結局——死在雷劫下,魂歸幽冥,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意識快要斷的時候,肩膀猛地一震。
六耳衝過來,一頭撞在他肩井位置。
這一下又狠又準,像是要把人撞散架。
悟空胸口一悶,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血,腦子卻清醒了一瞬。
“你若認命,誰來破命!”六耳吼完這句話,自己先咳了起來,嘴角淌下黑血。
悟空喘著氣,慢慢抬起手按住左眼。
他知道這傷撐不住再戰,但他不能退。
干鏚殘影還躺在地上,那道暴動的符文懸在半空,紅得發紫,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他不再擋那股入侵的力量,反而張開金瞳,任由往生咒灌進來。
“來吧。”他說,“看看是誰吞誰。”
金瞳深處,殘損的星圖開始逆向旋轉。
每轉一圈,裂痕就加深一分,可他也藉著這股力,把湧入的法則引向識海最深處——那裡有一道烙印,是干鏚留下的痕跡,也是刑天最後的戰意所在。
那一剎那,他聽見了一聲斧劈天地的怒吼。
地面開始抖,不是震動,是抽搐。
廢墟四周浮現出無數虛影,都是死過的人,在重複他們最後一刻的動作:拔劍、墜崖、斷頭、焚身。
這些影子越來越多,連成一片,像是一場永不結束的葬禮。
“往生迴響。”六耳臉色變了,“它要在這裡重演所有死亡。”
悟空盤腿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金瞳像快要熄滅的燈,忽明忽暗。
他把吸進來的暴動法則一點點壓進體內,用石靈本源當爐,硬煉。
每一絲煉化,眼角就多一道焦痕。
他的臉已經開始發灰,手指也變得僵硬,像是被風乾了千年。
六耳繞到他背後,雙掌貼住他的背脊。
他體內的妖力早該耗盡了,可此刻竟還有微弱的熱流湧出。
他閉著眼,嘴裡哼起一段調子,不成曲,也不像歌,倒像是戰場上鼓點未落時的低鳴。
那聲音一起,四周的亡魂虛影頓了一下。
不是消失,是停住了。
灰袍老者站在角落,一直沒動。
這時他抬起斷杖,輕輕在地上劃了一圈。
沒有光,也沒有聲,但空氣突然穩了下來,彷彿有層看不見的殼罩住了這片廢墟。
悟空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腦子裡越來越脹。
往生咒的規則像鐵釘一樣往他命格里釘,想把他釘成一個順從的棋子。可他偏不。
他把這些年吞過的法則全翻了出來——地府的鬼火權柄、五方鬼帝的封魂令、血海深處的一縷怨念,還有他在西天路上偷偷嚼碎的幾道佛門禁咒。
這些東西混在一起,根本沒法控,但他不管。
“炸就炸。”他咧嘴一笑,滿口血沫,“大不了重來!”
他引爆了體內所有積蓄的力量。
混沌洪流衝進識海,正面撞上往生咒的核心。
那一瞬,金瞳爆出了金焰,不是紅,不是白,是純粹的金色,像太陽砸進了眼睛裡。
懸在空中的符文猛地一頓,旋轉慢了下來。
悟空趁機收力,不再往外衝,而是往內縮。
金瞳像一張嘴,狠狠咬住那段暴動的咒文,硬生生扯下一小截,拖進瞳孔深處。
“你說不能破?”他喘著粗氣,右眼還能睜,盯著那殘符,“可俺老孫,偏要吞了它。”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栽倒。
六耳一把扶住他肩膀,發現他的手臂已經有一半變成了灰白色,像是被時間抹去了一部分。
“你還撐得住?”六耳問。
“撐不住也得撐。”悟空抬手抹掉臉上的血,“它進了我眼裡,就得聽我的。”
他低頭看向干鏚殘影。
那斧子還躺在地上,裂縫裡的紅光已經暗了,但沒滅。
他知道剛才那一擊,不只是他贏了,干鏚也在動。
那不是武器,是意志,是刑天留下來的一口氣。
灰袍老者走過來,腳步很輕。
他在悟空面前停下,看著他那隻幾乎裂開的金瞳。
“你不怕?”他問。
“怕?”悟空冷笑,“俺老孫從石頭裡蹦出來那天,就沒怕過甚麼命。”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點頭。
“難怪他會選你。”
“誰?”
“刑天。”老者說,“他臨死前說,斧子不在手,也在心。可他還說了第二句——‘能舉它的人,眼裡得有火’。”
悟空沒說話,只是把右手按在胸口。
那裡還在跳,一下比一下重。
六耳靠著牆坐下來,氣息微弱,但眼睛還睜著。
“接下來呢?”
“等。”悟空說,“等它再動。”
話剛說完,他左眼突然一痛。
那截被吞進去的咒文在星圖底層翻騰,像是活物在掙扎。
金瞳的裂痕微微發亮,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裡面生長。
灰袍老者後退一步,斷杖再次點地。
六耳猛地抬頭,耳朵抽了一下。
悟空緩緩睜開右眼,盯著前方空地。
干鏚殘影的裂縫中,紅光再次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