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全身一震,嘴角溢位血絲,可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股從血神子核心抽來的幽冥之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經脈像是被燒紅的鐵線刮過,疼得他牙關打顫。
但他沒鬆手印,反而把逆脈引催到極致,硬生生將這股亂流壓進識海深處。
金瞳脹痛欲裂,眼前一片血紅,可就在那混沌邊緣,他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
不是殺氣,也不是寒意,而是一種溫潤的光。
它藏在那些被吞噬的幽冥法則最底層,像灰燼裡沒熄的火星。
他曾以為那是錯覺,直到此刻——這縷光正隨著他的呼吸緩緩跳動,不急不躁,卻穩得驚人。
他記起來了。
在穿過鏡面通道時,有那麼一瞬間,他體內的業火突然安靜下來,轉而化出一道金光,把周圍的陰邪之氣全掃開了。
當時他顧不上細想,現在才明白,那是金瞳自己做的選擇:吞下的不是力量,是汙穢;煉出的不是煞氣,是功德。
原來他早就能淨化。
只是以前只想著吞,從沒想過化。
他慢慢鬆開手印,金箍棒“當”地一聲落回地面,撐住搖晃的身體。
三道血環還在收緊,上百隻血手離他只剩半尺,護體金光已經裂開好幾道口子,左肩的法則撕裂感越來越重,像是隨時會斷。
但他笑了。
“老子吃東西,向來都是先嚼碎了再咽。”他說,“你們這群爛肉堆出來的玩意兒,也配堵我?”
話音落下,他閉上眼。
不再壓制體內暴動的能量,也不再強行抽取外界法則。
他把所有感知沉入心口,找到那縷溫潤的光,輕輕一推。
剎那間,一股金色的暖流從胸口升起,順著血脈流向四肢,所過之處,疼痛減輕,裂痕緩合。
等這股流到達雙目時,他猛然睜眼。
金瞳不再是混沌漩渦,而是浮現出一輪極小的金色蓮影,靜靜旋轉。
一道環形金光自他雙目噴薄而出,貼著地面擴散開來。
最先接觸到金光的是一具外層血神子。
它的身體剛碰上光芒邊緣,立刻發出無聲的嘶鳴,面板開始冒煙,像是雪遇烈陽。
它想後退,但後面的同類擠上來,把它死死往前推。
金光繼續蔓延。
第二具、第三具……凡是沾到光的血神子,全都開始融化。
它們的身體像蠟燭一樣塌陷,黑霧蒸騰,卻沒有凝聚成新的形態。
那些原本連在一起的手臂一根根斷裂,血環的連線瞬間崩解。
冥河老祖站在高臺上,雙手結印未動,可臉色變了。
他看見金光所到之處,血線劇烈震顫,連線陣法的根基正在動搖。
三百六十具血神子本為一體同源,靠的就是這條血脈不斷輸送能量。
一旦中斷,整個大陣就會瓦解。
“不可能!”他低吼,“你一個石猴,哪來的功德?這種神聖之力根本不是你能駕馭的!”
悟空沒理他。
他能感覺到金光在擴充套件,也能感覺到體內的消耗。
這股力量不是無窮無盡的,每往外放一分,他就得付出一分代價。
但他不怕。
怕的是不敢用。
他抬起左手,抹掉眼角的血跡,然後握緊金箍棒,往前踏出一步。
金光隨步推進。
原本圍得密不透風的三層血環,現在只剩下最內圈三十具還在掙扎。
它們撲上來,想要用數量壓垮光源,可剛靠近就被金光灼穿,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你煉的這些東西,根本不是戰士。”悟空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高臺,“是垃圾堆出來的傀儡。靠吸死人魂魄續命,靠吞怨氣活著。這種東西,也敢叫陣法?”
冥河老祖七竅流血更多了。
他知道血神子撐不住了。
這些由怨魂與精血融合而成的存在,天生畏懼純淨的功德之力。
就像老鼠見貓,根本沒法對抗。
但他不能退。
這一戰不只是為了殺悟空,更是為了守住血海深處的秘密。
若讓這猴子帶著功德金光闖進去,後面的一切佈置都會暴露。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雙手印訣猛地一變。
殘存的血神子齊齊頓住,然後同時轉身,面向高臺。
下一秒,它們竟一個個撲向腳下的血線,用自己的身體去堵裂縫,用魂魄去補能量。
這是捨身反撲,要把最後的力量一次性引爆,趁金光還沒完全展開前,把光源掐滅。
悟空察覺到了。
那股壓迫感陡然增強,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波衝擊。
他沒退。
反而把金箍棒往身後一甩,單手持棒,雙腿分開站定。
金光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盾,表面浮動著細微的蓮紋。
第一具血神子撞上來,瞬間湮滅,化作一蓬猩紅灰燼。
第二具、第三具接連撲上,每一擊都帶著自爆般的威力,打得光盾劇烈晃動。
可金光始終沒破,反而越燃越亮。
等到第十具撞上時,光盾突然向外一推,形成一次小型爆發。
剩餘的血神子全被掀飛,砸進黑霧中,再沒爬起來。
戰場安靜了一瞬。
碎石臺上,只剩悟空一人站著。
金光仍在體表流轉,肩上的裂紋已被覆蓋,隱隱有癒合的跡象。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的傷口還在,但血已經止了。
他抬頭看向高臺。
冥河老祖仍站在原地,雙手垂下,印訣已散。
他臉上血跡斑斑,眼神卻死死盯著悟空,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對手。
“你不是普通的石猴。”他說,“你身上有不該存在的東西。”
悟空咧嘴一笑,獠牙泛著微光:“你說對了。老子身上,從來就不缺讓你睡不著覺的東西。”
他抬起金箍棒,指向對方:“剛才那一波,是你最後的本事了吧?接下來,該我了。”
冥河老祖沒動。
但他右手悄然移向腰間,那裡掛著一把漆黑的短劍,劍鞘上刻著九道血紋。
悟空眯起眼。
他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那不是來自血神子,也不是來自陣法,而是純粹的殺意。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還沒開始。
但他不在乎。
他把金箍棒扛回肩上,往前走了兩步,踩碎一塊焦黑的石頭。
石屑落在地上,發出輕響。
高臺上的冥河老祖終於抬手,握住了劍柄。
悟空停下腳步,雙目金光未斂,盯著對方的動作。
冥河老祖緩緩抽出短劍,劍身通體暗紅,像是浸過無數鮮血。
他舉起劍,指向悟空。
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固。
悟空吐出一口濁氣,活動了下肩膀。
金光在他周身緩緩流動,像一層看不見的鎧甲。
他抬起左腳,往前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