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剛從鏡面裂縫中滾出,膝蓋砸在一塊殘破石臺上,碎石四濺。
他手肘一撐,金箍棒順勢插進地面,穩住身形。
胸口那道紅光已經消失,可面板底下還殘留著一股熱流,像是有人把火種埋進了骨頭裡。
他喘了口氣,抬頭看去。
十丈外站著一個人。
黑袍垂地,衣角在陰風裡翻動,像一片不散的影子。
那人雙目漆黑,深處卻泛著血光,像是兩口深井底下燒著闇火。
正是冥河老祖。
悟空沒動,也沒說話。
他只是慢慢把手從棒身上移開,又一點點站直了身子。
剛才穿過鏡面時體內亂成一團的氣勁,現在正順著經脈往下壓,被他強行按回丹田。
他知道這地方不能久留。
腳下石臺裂紋密佈,邊緣已經開始崩解,掉下去就是一片虛無。
左右兩側全是濃霧,黑得看不見底,但能感覺到裡面有東西在動。
不是風,也不是回聲,是活物的氣息,一縷一縷纏在霧裡,等著他邁錯一步。
他冷笑一聲,抬腳往前走了半步。
“你在這兒等我?”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霧氣,“等多久了?從我踏進那條骨道開始?還是更早?”
冥河老祖沒答話。
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悟空盯著他,右手悄悄往腰後摸去。
那裡掛著幾枚從幽冥碑邊上順來的鐵符,刻著看不懂的字,摸起來發燙。
他不知道有沒有用,但現在手裡得有點東西。
“你不該出來的。”冥河老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像從地底傳來,“那面鏡子,本就不該有人能穿過去。”
“不該的事我幹得多了。”悟空咧嘴,“大鬧天宮不該吧?偷蟠桃不該吧?連生死簿都敢撕,你還指望我守規矩?”
他一邊說,一邊緩緩轉動肩膀。
剛才衝出鏡面時肩胛骨撞到了石稜,現在一動就疼,但他沒停。
左手也移到背後,和右手一起捏住了兩枚鐵符。
“你攔我,圖甚麼?”他問。
“不是我攔你。”冥河老祖搖頭,“是這地方要你留下。”
話音落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悟空回頭,只見原本通往外界的通道口已經徹底塌陷,碎石和骨渣堆成一座小山,封死了所有退路。
煙塵還在飄,可沒有一絲風吹進來。
空氣死寂,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他轉回來,眼神變了。
“你是算準我會走那條路,才會在這裡等著。”他說,“那鏡子不是陷阱,是你放的引路石。你想讓我看見那個無頭的傢伙,想讓我聽見他的意思。”
冥河老祖依舊不動。
“可你沒想到我能活著出來。”悟空笑了,“所以你現在才出現,想補上這一刀。”
他話沒說完,突然抬腿,一腳踹向身旁的碎石堆。
石塊飛出去七八丈,砸進黑霧裡,激起一陣嘩啦聲。
霧氣猛地收縮,露出半截鏽劍和一隻枯手,隨即又被吞沒。
“我知道你在藏甚麼。”悟空握緊金箍棒,“血神子,三百六十具,圍著這石臺轉了三圈。再不動手,它們就要憋壞了。”
冥河老祖眼神微動。
“你能感知到?”他問。
“聞得到。”悟空拍了拍鼻子,“血腥味太重,燻得我頭疼。你們這些玩血的,總以為別人聞不見。”
他把鐵符塞回腰帶,雙手握棒橫在胸前。
“來吧。”他說,“是單打獨鬥,還是讓你的小崽子們一起上?我趕時間,沒工夫陪你耗。”
冥河老祖終於抬起了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一層暗紅色的霧氣從他腳下升起,貼著地面蔓延開來。
所過之處,石臺的裂縫裡滲出黑水,滴落虛空也不見迴響。
悟空眯起眼。
他知道這是血河之引,能把方圓百里的怨氣凝成殺陣。
一旦成型,別說三百六十個血神子,三千也夠他喝一壺。
不能再等。
他低吼一聲,右腳猛然蹬地。
整座石臺轟然炸裂,碎石如箭射向四周。
他借力躍起,金箍棒高舉過頭,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衝向冥河老祖。
對方冷笑,手掌一翻。
九道血影從地下衝出,每一道都握著一把彎刀,直撲空中身影。
悟空不閃不避,棒身掄圓,橫掃一圈。
咔!咔!咔!
三道血影當場碎裂,化作黑霧消散。
剩下六道被震退數步,刀刃崩口。
他落地時雙腳分開,棒尖點地,身體前傾。
“就這麼點本事?”他吐出一口血沫,“我還以為你藏了甚麼大招。”
冥河老祖盯著他,眼中血光流轉。
“你吞了不該吞的東西。”他說,“那道紅光,不是指引,是汙染。它已經在你體內紮根,用不了多久,你會變成比刑天更瘋的怪物。”
悟空摸了摸胸口,那裡還在發熱。
“你說對了一半。”他點頭,“我是變強了。至於瘋不瘋——”他抬起棒子,指向對方鼻尖,“你們這些整天躲在陰溝裡算計的人,才最像瘋子。”
他話音未落,忽然察覺不對。
身後黑霧劇烈翻湧,溫度驟降。
他猛地轉身,金箍棒橫掃而出。
一道黑影堪堪避開,落在三丈外。
那是個披甲武士,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道橫貫的裂口。
它手中提著一把斷槍,槍尖滴著黑血。
接著第二道、第三道……一個個身影從霧中走出,全都殘缺不全,有的少臂,有的斷腿,卻步伐整齊,圍成半圓。
悟空掃了一眼,數出二十七個。
比剛才多了一倍不止。
“原來你一直在加人。”他冷笑,“越打越多是吧?行啊,我奉陪到底。”
他把金箍棒扛到肩上,活動了下脖子。
“不過提醒你一句——”他盯著冥河老祖,“我這人有個毛病。”
“甚麼毛病?”
“越是被人圍,打得越狠。”
他話剛說完,突然抬腿踢向腳邊一塊碎石。
石子飛出,精準擊中左側最前方一個血神子的膝蓋。
咔嚓一聲,那膝蓋當場炸開,整個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就在它倒下的瞬間,悟空已衝到跟前,金箍棒自上而下劈落。
轟!
棒尖砸進地面,衝擊波將周圍五個血神子掀飛出去,撞進黑霧裡沒了動靜。
他順勢翻身,棒尾橫掃,又掃斷兩人脖頸。
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冥河老祖站在原地,臉色不變。
“你殺得完嗎?”他問。
“不一定。”悟空喘了口氣,“但我一定會打到你心疼。”
他剛說完,忽然感到肋骨處一陣劇痛。
低頭一看,面板底下鼓起一條線,像是有東西在遊走。
那是剛才穿過鏡面時留下的餘傷,現在開始發作了。
他咬牙,用手狠狠按住。
不能倒。現在倒下,一切都完了。
他抬頭看向冥河老祖,眼神反而更亮。
“來啊!”他吼道,“讓你的人都出來!老子今天正好練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