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物在他掌心劇烈震動,像是活的一樣。
悟空手指一緊,剛要發力捏住,一股陰寒猛地從肩頭傷口竄進體內。
那刀傷還在冒黑煙,煙氣順著經脈往上爬,鑽進胸口,攪得五臟發燙。
他左手立刻按住左眼,金瞳滾燙,像被燒紅的鐵釘紮在眼球裡。
眼前一片模糊,混沌星圖轉得發瘋,一圈圈亂閃,差點炸開。
他咬牙,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把那股亂流往丹田壓。
可體內的幽冥之力不聽使喚。
剛壓下去,又衝上來,撞得識海嗡鳴。
那些被吞噬的鬼將執念沒散乾淨,順著血脈往腦子爬,耳邊響起斷斷續續的聲音:“殺……殺光……”
他甩了下頭,想把這些雜音趕出去。可越甩,那聲音越響。
忽然,肋骨處傳來一陣撕裂感,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點燃了。
一縷暗紅火苗從經脈深處冒出來,順著血路往上燒。
這不是外來的火,是自己身上長出來的。
它燒得慢,但極狠,每過一處,骨頭都像被針扎透。
他知道這是甚麼——殺太多,沾的怨氣太重,戾氣凝成了業火。再這麼燒下去,神識得被烤乾。
可就在那火苗快要燒到心口時,左眼突然一抽。
金瞳自己動了,猛地向內一縮,竟把那縷業火吸進了瞳孔!
痛得他膝蓋一彎,差點跪下。
那火進了眼睛,燒得更兇,整個左眼像是要化成灰燼。
但他沒鬆手,還死死抓著那震顫的黑物。
右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他盤腿坐下,雙膝直接浸進血海。
血浪翻滾,打溼了他的褲腳,可他不管。
閉上右眼,只剩左眼睜著,任那業火在裡面燒。
面板開始裂開,一道道細紋從手臂蔓延到脖子,裂口裡透出金光。
那不是血,是某種東西在往外滲。
他沒動,也沒喊。
只是坐著,讓火燒。
火勢越來越猛,幾乎要把整隻眼睛燒穿。
可就在那一瞬,金瞳深處“咔”地一聲,像有甚麼東西碎了。
混沌星圖停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小小的金蓮,在瞳孔中央緩緩旋轉。
蓮心燃著一團金色火焰,不刺眼,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威壓。
業火沒了。
它被吞了,也被煉了,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悟空慢慢睜開右眼,抬手摸了下左臉。
指尖碰到眼角,有一絲溫熱,像是淚,但顏色是金的。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握著那黑物。
它不抖了,表面的暗光也熄了,像個普通的石頭。
他沒再研究它,而是抬頭看向遠處。
血海邊緣,漂著幾縷殘魂。
那是之前被打散的鬼將留下的,黑霧纏繞,還在散發陰氣。
它們沒靠近,也不敢散,就那麼懸在半空,晃來晃去。
悟空盯著其中一縷,左眼微動。
金瞳一閃,一道細如髮絲的金光射出。
光沒帶響,也沒爆炸。
它輕輕飄過去,碰上那團黑霧。
黑霧先是僵住,接著開始扭曲,像是在掙扎。
但很快,它的形狀變了,不再猙獰,反而變得柔和。
最後,那團霧輕輕散開,像煙一樣飄走,消失不見。
悟空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會是擊碎,或是燒滅。
沒想到,是消失了,而且消失得……很安靜。
他咧了下嘴,低聲說:“原來殺不完的,還能‘渡’。”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左眼再閃,一縷金光從瞳孔溢位,在掌心凝聚成一點光斑。
那光不燙,也不刺,反而有點暖。
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有意思。”
笑完,他站起身,膝蓋上的血水滴落,砸進血海。他沒管傷,也沒擦臉上的金痕,轉身走向石臺中央。
那塊幽冥碑還在那裡,表面裂了幾道縫,隱約有光透出。
他走到碑前,左手貼上去,掌心和碑面貼緊。
金瞳再次亮起,金蓮緩緩旋轉,光芒順著掌心流入碑體。
他沒想吞它,只是試探。
可就在金光滲入的瞬間,碑底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不是攻擊,也不是反擊。
更像是……回應。
他收回手,退後一步,眯起左眼。
剛才那一瞬,他感覺到碑下有東西動了。
不是刑天殘魂,也不是鬼將,是一種更深的東西,藏在地脈裡,沉了很久。
他沒急著再試,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眼。
瞳孔裡的金蓮還在,不顯山不露水,但只要他想,就能讓它亮起來。
而且這一次,它不會再失控。
他抬手,把金箍棒從地上拔出來,扛在肩上。
棒身有些發燙,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他站在原地沒動,血海風平浪靜,連浪花都小了。
遠處殘魂全散了,空氣中那股壓抑的陰氣淡了許多。
他知道,剛才那一波不是結束。
戰傀是他殺的,鬼將是被他清的,可真正的對手還沒露面。
那股監視的氣息雖然弱了,但沒走。
還在看著,等著。
他不怕等。
他怕的是等不來。
正想著,左眼突然一跳。
金蓮無風自動,轉速加快了一瞬。
緊接著,他胸口一悶,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
他猛地轉身,金箍棒橫在身前。
血海沒動靜,石臺也沒人影。
可他清楚,剛才那一瞬,有東西掃過他的意識。
不是攻擊,也不是傳音。
像是一道目光。
來自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他盯著血海上空,左眼金光微閃,嘴角慢慢揚起。
“你躲夠了吧?”